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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权力的游戏》格温多兰·克里斯蒂西太后广告大片

发布时间:2018-04-20 所属栏目:克里斯蒂

一 : 《权力的游戏》格温多兰·克里斯蒂西太后广告大片

这一季西太后的广告找来了《权力的游戏》(Game of Thrones)的女演员格温多兰·克里斯蒂(Gwendoline Christie),薇薇安·韦斯特伍德(Viviene Westwood)这样评价与这位身高一米九的布美人的合作:“我是在伦敦的Red Label秀上遇到格温多兰的,当时我们正在准备下一场Gold Label秀,这一系列的服装既可以给男人穿,也可以给女人穿,随即我就意识到格温多兰和这些衣服是绝配,就邀她来。(www.61k.com)她是个非常有吸引力的女子,我让她走 了秀,并拍了广告大片,我们得以了解彼此,她真的是个非常有趣的女人。”

话虽如此,但这种时尚还真不是人人都能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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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 罗纳德经典长篇推理·闸边足迹全文阅读 作者:罗纳德·A.诺克斯

罗纳德经典长篇推理·闸边足迹全文阅读 作者:罗纳德·A.诺克斯 《罗纳德经典长篇推理·闸边足迹》由www.61k.com集整理于网络,如文章内容侵犯了您的合法权益或者是侵犯了其他的法律法规,请与我们联系,我们将考虑删除罗纳德经典长篇推理·闸边足迹全文阅读页面。
第1节:两位堂兄弟(1)    
第一章
两位堂兄弟
一个人将死之时有权对自己的财产做出处置,这是合乎常理的行为规范,虽无可争辩却又往往令人困惑不解。他的财产,那些祖宗传下来的田产,那些辛苦赚来的钱,如今对他是一点用处都没有了;种下的每一棵树,除了摆在棺木上的松柏枝,也是不大可能跟随它们短命的主人而去的。不过,在手和脑的合作关系被完全解除之前,他在遗嘱结尾处写下的那几句炫耀之词,却可以使穷光蛋在一夜之间暴富,或者剥夺一个挥霍浪费者的遗产继承权,又或者在为实现许多毫无意义、稀奇古怪的目的的过程中被继承人挥霍掉。不管怎样,他的财产对他一点用处都没有了。过去曾经有这么一种说法,一个人如果在今世将财产的使用交代清楚,来世可以更加幸福美满,不过我们早就已经摒弃了这种观念。他的财产对他是一点用处都没有了,但是对于期待已久的他的子孙甥侄们,对于救生艇基金管理机构和猫科动物栖息地,对于因遗产税税收不足而勉力维持的英国财政部而言,却大有用处。他是所有这一切的主宰。可是,所有的权威性书籍都告诫我们,金钱对于我们,往往是利大于弊的。既然这样,当这一切发生之时,我们为什么要把这种伤害交给(我们姑且假定)某个即将离世的人来处理呢?遗嘱人从今往后除了拥有不可剥夺的坟墓之外,对自己的财产便没有任何保留权了,这时,为什么还要让他对自己财产的毫无意义的挥霍浪费做出安排呢?
以上这些疑惑正是约翰?博托尔爵士在所立的最后一份遗嘱中,条理清晰地一一列举出来的。他是维多利亚女王统治末期的一位颇有些名望的出庭律师,一个谨小慎微的人,对政治没有任何欲望,对爵位也没有什么奢求。在伟大的维多利亚女王去世之后不久,约翰?博托尔爵士就退休了,他把世界交给两个年轻力壮的儿子约翰和查尔斯去闯。他身体健壮,其他方面,他只对在乡间捕猎略有些兴趣。不过,最终要了他命的不是他的岁数,而是一九一八年那次肆虐全球的流感。那个时候,他的两个儿子已经先于他而去世了,两个人都是在一九一五年获授军衔的,又同时在两年后丧生。约翰的妻子老早就过世了,查尔斯的遗孀再嫁后定居美国,老爵士和她早已断了联系。因此,在约翰?博托尔爵士的遗嘱,也就是这篇故事的起因中,他把自己大部分的财产,大约五万英镑,都留给了他的长孙德里克,如果德里克不幸故去,这笔遗产将归查尔斯的儿子奈杰尔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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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两位堂兄弟(2)    
读到这里,你或许以为这位老绅士可能会对律师采取欺骗手段,去世之前不留下任何遗嘱以便对如何处理自己的财产加以说明。然而事实是,附加在这份遗嘱中的某些特定条件使其成为了一份颇为重要的文件。这位遗嘱人经过深思熟虑后认识到,他的两个孙儿,一个是孤儿,另一个没有父亲,虽然有个母亲却也和没有差不多。在这样一个社会动荡不安的时代,他们不得不在没有父母监管的情况下长大成人。于是,他非常明智地将五万英镑(这些钱并不是他财产的全部,只是绝大部分)委托给一个财产管理机构,直到德里克(或者,如果德里克去世了,就由奈杰尔)年满二十五岁时才可以接管这笔遗产。在这段时间里,两位堂兄弟很少去看望他们的祖父,自然他们的祖父也不甚欢迎他们。他们的举止态度中带有一种少年老成式的乏味,这令老先生非常恼火,虽然这在他们那个年龄的年轻人中是一种非常典型的现象,但是他的内心仍然感到很痛苦。这两个孩子性格的形成,或许正是受到他出于厌恶而对政治、艺术、道德和宗教所进行的谴责的影响。大多数时候,德里克都和这个家族的老朋友们一起住在法国南部,他们任他恣意放纵、毫无约束,理由很简单,“反正这孩子将来会有一大笔钱的”。奈杰尔比德里克也好不到哪儿去,不过他对自己位于德里克之后继承财产,倒是从未在意过。在家里,他是一个被放逐之人,家人对他的事从不过问;在学校,他则是一个不被赏识的叛逆者,他对自己的独创能力抱着一种令人生厌的幻想,他要投入自己全部的精力成为一名唯美主义者。
无论在他们的祖父生前还是死后,这两位堂兄弟都极少见面。两个人的性格几乎没有共同之处,这也使得他们彼此之间根本没有见面的欲望。他们各自上不同的学校,不过我并不想具体指明他们所上的学校的名字(因为学校怕有损自己的声誉)。尽管批评者们近来一向不太友好,但是牛津大学确实有着与众不同的宽大胸怀,在这个问题上它并不需要将自己的名字隐去。堂兄弟二人一同被这所名校录取,又一同进入西蒙?梅格斯学院学习。像其他选择一样,究竟西蒙?梅格斯学院为什么批准博托尔兄弟二人入学,是个难解的谜团。不过,德里克在牛津虚度的这两年时光想必已经提醒他们,不应该再尝试冒第二次险让奈杰尔入学。另一方面,尽管性情孤僻,过度奢侈,还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周期性酗酒者,但总的说来,德里克还算是一个正常的人。有一点我们必须承认,他并不带有奈杰尔身上所具有的那种令人无法忍受的做作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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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两位堂兄弟(3)    
德里克生活放荡,想像力极度匮乏,任何一个时代的年轻人都有可能染上这些习气。他沉溺于赌博,因为直到二十五岁才有人告诉他还有其他可以用来打发时间的方法。他酗酒,是由于这位愚钝之人急着想要掩饰和忘掉自己的愚钝。他的穿着,他的举止,他的朋友,全都和骑马有关;可他的兴趣既不在马身上,也不在马术上,他只是喜欢在衣着、谈吐和态度等方面表现出自己对马有多么熟悉。他和学监之间冲突不断,不过其放荡不羁的行为中又有一定的规律性:你事先会知道他什么时候酗酒,以及酗酒到什么程度。在校方看来,无论朝着哪个方向,只要具有规律性,他们一概十分欣赏。他不够聪明,想不出有预谋的恶作剧;他太过懒散(看起来似乎是),根本不可能对谁心怀恶意。这位“诚心诚意接受惩罚”的男生(他期末成绩报告单中的措辞),在被施以罚金、不准离校外出和数次暂时停学的处罚之后,甚至有些沾沾自喜。在牛津期间他几乎没有什么轰动之举,很可能也从未有过什么仇敌。除了他的堂弟。
奈杰尔具有更加敏锐的洞察力,所以他的缺点也往往更加令人难以原谅。他是战后受理想破灭思潮的影响长大成人的。对于那些为了某些单纯的情感而与别人决斗甚至流血牺牲的人(特别是男教师们),他内心里充满了嫉妒,却以一种愤世嫉俗的形式表现出来。那些他人所拥有的充分发挥自己所有潜能的一切良机,奈杰尔一概被拒之门外。他安慰自己,失去这种机会是值得的,那些人生来就是整顿这个世界的;虽然自己生不逢时,但他会对这该死的一切实施报复的,他要竭尽所能,使这个世界重新陷入混乱之中。他要反抗一切世人顶礼膜拜的东西,他要采取一切的反叛形式,不论这些形式有多么的庸俗,多么的老套。除了惊世骇俗之外,他别无其他的目标或是理想。在学校里,他有一种时刻做好行动准备的感觉,他把自己写的那些充满恶意的诗篇锁藏起来,他要对周围格格不入的环境进行报复,并从孤芳自赏中获得一种秘密的满足。人们称他为“疯狂的博托尔”,他很满足于此,他像是另一个布鲁图①,静待时机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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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两位堂兄弟(4)    
牛津大学传统上对唯美主义一直重视有加,每代人中总会有一小部分承袭这一古老的传统,对依希斯女神②产生强烈的兴趣与激情。而且,他们对于自己能够成为一群孤独的先驱者感到十分满足(因为大学的记忆只能存留三年)。在学校期间,奈杰尔阅读了王尔德③的作品;他从萨基④的作品中抄袭了大量的警句隽语,却对其颇具讽刺意味的思想精髓毫无领会。他请客人喝苦艾酒,还常常解释说其实自己并不喜欢喝,他之所以把这些酒放在房间里,只是为了考验自己抵制诱惑的能力。他把自己房间的墙壁刷成淡紫色,在上面挂了几张方形的空白粗面纸,声称要在上面画蜡笔画。他说,艺术之美在于它的希望,完成只会带来理想的破灭与终结。他说话的时候总是慢吞吞地拉长了调子,口齿不清,还有点结巴。在花费了很大的心思和精力之后,他讲话的方式已经臻于完善。他从不去听课,他总是抱怨说,大学生们来牛津的目的就是为了宣传和鼓动他人,可那些老师们对此根本不理解。他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家伙,却自负得令人厌恶。
牛津这所古老的大学以宽厚之心容忍一切。在各个时期的各个学院里,总会有人披着表面上自以为是、愤世嫉俗而实际上庸俗之至的青春外衣,以极其粗暴的方式令这些唯美主义者们悲愤莫名。不过你只能在某一段时间内愚弄某些人。在西蒙?梅格斯,只要不受干扰,人们对于左邻右舍在干些什么一概漠不关心。在那个没有任何宗教信仰的小圈子里,奈杰尔找到了他所提倡的运动的追随者,或者至少也可以称得上是志同道合之辈。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如果你是那种喜欢这类事情的人,那么这正是你所喜欢的那类事情。十几个来自不同学院的半精通文学、半装腔作势的年轻人时常出入他的住所,或者对服装的款式争论不休,或是彼此宣读自己的作品。他们几乎是虔敬地把自己称作“生来就是制造邪恶的人”;他们宣称自己的使命就是在大学生中鼓励不道德行为,支持童子军对布尔什维克主义的信仰,以及劝诱教师们的自毁行为。他们虔诚地相信,英国(更确切地说,是所有讲英语的国家)是世界之轮的轴心。而奈杰尔这样劝诫别人:“我为什么一定要对我出生的这个国家加以赞美呢?”而实际上,他提出的理由似乎也并不充分。他最喜欢讲“我不喜欢它,它不是外国的”这样的话,以此来表达自己对某种事物的谴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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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两位堂兄弟(5)    
不难想像,这堂兄弟二人彼此谈不上有什么同情心。事实上,堂弟极力地装腔作势根本不会引起堂兄的任何一点兴趣。牛津就像一条宽阔的溪流,每一条扬帆其中的生命之舟都可以顺顺当当地到达彼岸。德里克太过懒散,不愿对任何行为做出谴责;他的朋友们,尽管大家都对奈杰尔不屑一顾,却从未想到过德里克要为自己的堂弟承担教养之责。在同一所学校里出现和自己同名同姓的人,向来都是不受欢迎的事。你的信件会被放错地方;好心好意的人会把你们两个搞混,把请柬寄到不是你的那个人手上。再者,这两位堂兄弟的长相还真有几分相似,博托尔家族的人都有着非常强壮的雄性血统,他们两人酷似的肖像更是甚于其他的堂兄弟。他们两人都属于阴郁沉闷、身材矮小、皮肤白皙的人,总的说来,称得上是相貌堂堂,但却毫无生气。有的时候,人们会称呼德里克为奈杰尔的哥哥,这使德里克大为光火。更让他生气的是,奈杰尔的那帮点头之交,往往会把他错当成是自己的堂弟而大老远地就和他打招呼。他故意避开他的堂弟,甚至尽可能地避免提及他的名字。
奈杰尔能够立刻觉察到堂兄对他的漠视,他甚至都想好了报复的手段。他认为堂兄是个杂种,并遗憾地称之为家族的败类。他所表现出来的所有形式的节制,都是出于对堂兄的厌恶而强迫自己做的。他常常会这样说:“我不能酗酒,人们一定会误以为我就是那个杂种,而我也有可能因为酒醉而根本无从解释。”“不,我不玩牌,黑桃王后的头像有如维多利亚女王,她的样子真是让人无法忍受;每晚都要与她对面而坐,太可怕了。再者,那个杂种喜欢玩牌。”“这学期我真的要努力学习了,这样,院长的妻子也许就不会再把我错当成是那个杂种了。”人们都说大学是社会的缩影,但毫无疑问,有的时候它也像个扬声器。类似这样的言论(当然不是最为得体的语言表达)最终传到了德里克的耳朵里,时不时地激起他隐隐的愤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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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两位堂兄弟(6)    
一年之后,德里克大学毕业离开了牛津去了伦敦,但是仇恨并没有就此结束。奈杰尔也前往伦敦度假。要想避开你所厌恶的对象,伦敦可比不上牛津。好心但却丝毫没有察觉的聚会女主人总是把他们两个拉在一起。兄弟二人的社会地位倒是不分高下,但是彼此间的疏离却如同切尔西①和梅费尔②之间的一座恼人的分水岭,两人各自占据一方,老死不相往来。德里克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善辞令,他总是令人联想到他的堂弟的存在。“哎,是的,奈杰尔是个迷人的家伙,你最近见过他吗?”“请告诉我,博托尔先生,你的那位才华横溢的堂弟奈杰尔,他在做什么?”这些空洞乏味的谈话,就如同鞭子一样抽打着德里克的自尊心。然而,还有更糟的事情等着他呢。在伦敦社交界的某些地下团体里,这堂兄弟二人颇有名气。在那样一个漠视原则、渴望独创能力的圈子里,奈杰尔显得出类拔萃,是一位少年老成的行家里手。他对人毫无诚意,又没有什么长处,但他素负盛名的社交才能却令女士们为之倾倒。曾经有一位女子自杀身亡,她是一个瘾君子,报纸对此事竟然未作任何报道。不过有些人,其中也包括德里克,相信正是奈杰尔的冷酷无情导致了这场悲剧。
其间,奈杰尔正在牛津大学听任事态的发展。他模仿葬礼的仪式庆祝了自己的二十一岁生日。苍白的阳光下,他躺在乌黑的灵柩台上,朋友们站在一旁,喝着苦艾酒,缅怀他已逝去的青春。德里克比奈杰尔大两岁多,因此在不久的将来,他就可以继承期望已久的遗产了。除了律师以外,其他人也开始猜测那五万英镑最终会落到谁的手上。那个时候,德里克在牛津欠了一屁股债,可是每当想到正等待着自己的那笔财富,他就会觉得很安心,并且越发挥霍无度,无所顾忌。他在伦敦也欠了很多账款,这些新债主们远比他的旧债主急切得多,他们总是纠缠不休地催他还钱。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不顾颜面地向陌生人借钱。许多私人贷款出资人在这个从今往后不再是小人物的年轻人身上找到了绝好的商机。只要再等上不到两年的时间,他就可以获得一笔数量相当可观的资金了。一切进展得非常顺利,双方都怀着热烈而诚挚的情感。终于有一天,债主的内心感到了隐隐的不安。德里克的欠款越积越多,似乎完全不顾及后果,这五万英镑眼看着就要被挥霍一空了。德里克似乎也已经感觉到,今后将不会再有谁提供给他足够过温饱生活的财产了,他开始断送自己的健康,而这又似乎表明他可能挺不了太长的时间,无法获得那笔先于奈杰尔留给他的遗产了。他现在几乎是在一刻不停地酗酒,甚至还传出了有关他吸毒的谣言。一般人对他能否活过二十五岁当然全然不感兴趣,可是却有为数不多的几位平常并不热衷于宗教信仰的绅士,此刻正在诚挚地祈祷德里克可以活过二十五岁。因为如果德里克在他二十五岁生日之前死去的话,这五万英镑就会落入奈杰尔之手,那么,债主们就再也拿不回自己的贷款了。万分恐慌之下,他们抛开了彼此间的罅隙,再次满足了德里克提出的提供膳宿的要求,但有一个不容置辩的前提条件,他必须为自己投保寿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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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两位堂兄弟(7)    
经过一番慎重的考虑之后,一家著名的保险公司最终不愿冒这个风险,婉言谢绝了德里克。他们的医生皱着眉头辩白说,他从未见过这么年轻的体质居然会受到如此严重的损害,如果博托尔先生保重身体的话,那么他无疑会有公平均等的机会活到二十五岁,但是……说实话,他不能肯定博托尔先生是不是有这个意愿,如果有的话,靠着自己的意志,或许可以彻底改掉自己的坏习惯。“对于像德里克这样的家伙,”奈杰尔是这样对报道这一事件的记者发表自己的看法的,“世人应该为自己投保,以防范他活着而不是死去的风险。”但是,总会有办法打破僵局的,它就是“难以形容”保险公司。假使哪位读者对这家大型保险机构的名字和特色尚不了解,就请他回忆一下那位最近搭乘飞机前往新地岛的百万富翁的名字吧,支付给他的保险金额是每秒钟一个先令。想起来了吗?是的,那家保险公司就是难以形容保险公司。人类的智慧目前尚无法想像还有哪种形式或是程度的风险是难以形容保险公司不准备(为了钱什么都愿意干)承担责任的。接下德里克?博托尔这笔单子是否妥当,对难以形容保险公司来说根本无关紧要。收取一笔合理的保险费之后,他们同意担保他活到二十五岁,而对于他以后的命运如何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好奇。
不过,他们确实提出了一个条件——即使是难以形容保险公司也会提条件。德里克?博托尔先生必须接受一名医疗顾问的指导。但遗憾的是,难以形容保险公司自己的医生不可能承担这项任务。(这是件关乎声誉甚至收入的事,再者,难以形容保险公司的那位医生拒绝其他任何形式的从医执业。)可是,假如博托尔先生不反对,他们希望可以看到他接受西蒙斯医生的指导。西蒙斯医生是一个可以完全信赖的人,事实上,他一生都在从事自制能力缺乏方面的研究。因此,就在距离对他来说至关重要的二十五岁生日还有大约一个月的时候,在双方都没有提出反悔的情况下,德里克被带到西蒙斯医生位于威格波尔大街的诊室里。而与此同时,他的堂弟正在作获得学位和毕业离校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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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两位堂兄弟(8)    
“你得参加户外活动,”西蒙斯医生说道,“那正是你所需要的。转移你对酒的注意力,这样你才可以恢复健康。明白吗?”“我猜你是想让我作一次该死的航海旅行吧。”德里克抱怨着,“你们这些家伙,似乎总是想把人打发到天涯海角去,巴不得他在回来之前就死掉呢。”
西蒙斯医生突然打了个战栗。准确说来,他并不是难以形容保险公司的职员,但(我们该怎么讲呢?)和他们过从甚密。想到这个来日无多的宝贵生命即将饱受风浪的侵袭,他觉得这个主意并不怎么样。
“噢不,不是航海旅行。要是航海旅行,你肯定得成天泡在船上的酒吧间里。我讲话很直率,请不要介意好吗?不,必须将户外活动与体育锻炼结合起来,当然不能是特别剧烈的体育锻炼,这对于你来说并不适合,但得是能够占据你身心的什么事情,明白吗?去泰晤士河吧,怎么样?在泰晤士河上旅行过吗?”
“我和朋友一起去过一次亨利①。”
“噢,好的,注意听,我会告诉你该怎么做。你租上一条小船,当然,如果是独木舟的话会更好;别让自己的心脏冒什么风险;乘船顺流而下,到达牛津后带上一个朋友和你同行,然后溯河而上去往勒赤雷德、克里克雷德。只要独木舟不搁浅,能走多远你就走多远。要放松,但是注意,要一直不停地走,能走多远走多远,然后你回到我这里来,我会向你推荐一些运动和饮食的,到时候我们再来看看会把你治疗和恢复成个什么样子。”
听说德里克正准备着沿泰晤士河泛舟而上时,他的朋友们着实吃惊不小,这可算不上是什么有趣的事。然而更令他们吃惊的是,和他一同结伴出游,坐在舟中另一位子上的人竟然是奈杰尔。不过,这么安排自有其道理,奈杰尔需要在学位考试和口语考试之间的空隙打发时间;他正待在牛津,会划独木舟,也知道到哪儿才能租到那些见鬼的东西;再者,他们身后还有个姑婆,她特别表达了自己想要看到这两个孩子比以前相处得更好的愿望。尽管两个人很久没有去看过她了,但他们知道阿尔玛姑婆的经济状况甚是宽裕,而且,她也没有其他的合法继承人。至于奈杰尔,他向朋友保证,自己绝对不能容忍一个杂种摇身一变成为一只河马的。再者,在英国乡间游历一番一定会很有趣;再看看基督教信徒的人数是否和自己之前所想的数目一样寥寥,他定会心满意足。还有,不管你多么不喜欢河流,至少你不得不承认,正是河流见证了大英帝国的日趋没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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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船屋水闸(1)    
第二章
船屋水闸
清晨雾蒙蒙的,懒散地洒在泰晤士河的上游,令人想起昨晚下了一夜的雨,同时也预示着炎热一天的即将到来。现在正是七月初,一天当中的这个时候,和一年当中的这个季节一起,营造出一种神秘而又完美的氛围。河边的树林郁郁葱葱,侧着身子向着河面倾斜着,树上的叶子肥厚而丰腴;堆在田野里的干草闪闪发亮,冒着水汽,将昨夜的湿气蒸发掉;云雀在林间一刻不停地吟唱着,对自己的自以为是浑然不觉;树篱依旧生机盎然,点缀其间朵朵盛开的犬蔷薇,隐隐透出了夏末的气息;大朵大朵的云彩在遥远的天际缓缓地飘荡着,仿佛很自得于自己今天没有开口讲话的分儿。奶牛轻轻地甩着尾巴,似乎要留出更多的力气以应付即将到来的炎炎酷暑;野兔躲在小山丘间晒着太阳,突然感觉到某些想像中的恐惧时,就会仓皇而逃;乡间的小路上时不时地走过几个上学的孩童,他们的脑袋凑在一起,很认真地争论着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空气中充满了希望与期待;有风从西南方吹了过来,却没有带来一丝的凉意。
泰晤士河就从这个可爱的地方,一个自成天地的隐秘世界流过。往下游走,泰晤士河沿岸就开始有人类居住和活动其中的痕迹了;过度发展的市镇散布在河的两岸,它们分别是梅登海德、里丁、亨利、沃灵福德和艾宾顿。但是,在泰晤士河的上游水域,这里却与人类的生活完全隔绝开来,毫不相干。在距离河流不到一公里的地方,一个个村庄矗立在河的一岸,它们轻蔑地将身子转了过去,任由泰晤士河从自己身旁淌过。位于牛津和勒赤雷德之间的泰晤士河沿岸,没有形成任何人类聚居之地,不过邻近地区却有许多类似的地方。在一片充满欢乐景象的草田间,或是某个乡间小路的拐角处,河水会意想不到地在你足边潺潺流过;它有着与众不同的行踪,生活方式也自成一体。坐在方头平底船或是独木舟中,在河上高高低低、起伏前行之时,除了两岸深掩在大片的柳叶菜、黄连花、宽叶绣线菊和有毒的茄属植物之中的高耸的河堤之外,你什么都看不到。或者有一片柳树突然冒了出来,将你的视线遮住,让你无法欣赏如此的美景;又或者一层层茂密的芦苇有如丛林一般挡在你的面前,水天在你眼前消失了。偶尔碰上田间翻弄干草的人,从一座座难得一见而又没有实际用途的铁桥下经过,恍惚间,你会有一种感觉,仿佛自己正置身于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与你为伴的是些达观向上的渔夫,他们三三两两地散布在河的两岸。在童子军的营地,孩子们在浅水处的泥滩里摸索着什么,或是裸着身子躺在河堤上晒太阳。河上的一道道水闸就是你的舞台,清澈的水面和水中漩涡就是你的布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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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船屋水闸(2)    
由于与世隔绝,泰晤士河成为野生动植物理想的乐居之所。在那条距离几百米远的公路上,时常有上学的孩子们拿着石头在野兔身后丢着,或是在灌木树篱的角角落落找寻着野兔的窝,而这一切与泰晤士河毫不相干。在这里,在这个充满了人类的嘈杂与劳作气息但依然清澈的陆地之间,丝毫不必担心有人类闯入其中。间或也会有抵制不住诱惑的游客到访,但他们乘坐的小船并不会打破这里的宁静;他们自己反倒成了优美景致的一部分,大自然就这样漫不经心地接纳了他们。刚刚察觉到一丝先兆,那只鹭就放弃了孤独的站姿;一只鱼狗毫无惧意地飞到你的身旁,仿佛由于有了天然色的保护而变得有恃无恐,一点都不怕蓝色的天空背景暴露了自己的行踪;鱼儿们扑通扑通地跃出水面,如同突然打破沉寂的爆裂声,你几乎一伸手就可以够着它们;水鸡在河面上来来回回地游动着,等你来到它的近旁,它便会向你展示水上滑行和潜水的技巧;田鼠或是沿着河堤与你赛跑,或是引领着你的船头尾随它们的行迹;蜻蜓在你的前面拍动着轻盈迷人的翅膀,为你在空中保驾护航。这一次你完全和大自然融为了一体,你行进的这条路线远比罗马人的还要古老,而你的心中也不存有丝毫的亵渎之意。
无法想像,面对如此的美景,还会有谁比博托尔堂兄弟二人更加无动于衷的了。他们此刻正顺流而下,作回程的旅行。无论是德里克的性格还是他所受的教育,都使他无法领略或是理解自然景致之美带给他的感受。现在他正伸开四肢,平躺在独木舟中的船板上,就好像是放在船体中央的一个沉重赘物一般;他的后脑勺直挺着,其他部分则斜倚在横座板的中央;他的眼睛和脸被一顶棕色的霍姆堡毡帽遮盖着,帽檐有点过度地向前倾斜着。奈杰尔,尽管算得上是个不错的观光客,但是和德里克一样,对于如此的美景并不怎么欣赏。在炎炎夏季里,他总是习惯于把时间消磨在市镇上,看着同类正在辛苦工作,或者在脚手架上挥汗如雨,或是在公共汽车上挤作一团,这种景象总会令你产生一种很惬意的清凉之感。夏天永远给人一种缺乏艺术性的感觉,大自然把这块画布涂得满满的,就如同一位优秀的艺术家陷入创作低谷期一般。于是,他对周遭的美景视而不见。此刻他正坐在船尾划着双桨,他的装扮看起来也一样格格不入。由于人总是要扮演某个角色,所以他非常仔细地把自己打扮成了一副“船夫”的模样。他为此解释说:“这是杰罗姆?K.杰罗姆①的风格,可以给那些闸门管理人留下深刻的印象。”此种风格粗犷的衣着,与他看上去肤色浅淡的那张脸,以及精致地梳在脑后的那头长长的黑发,形成了一种很奇怪的对比。一个独自坐在一艘方头平底船里的过路者,把手遮在眼睛的上方,注视着这两个人在下游处突然消失不见了,假如他对此情此景感到诧异不已的话,我们或许应该宽恕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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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节:船屋水闸(3)    
瀑布发出了若有若无的轰隆声,泰晤士河在此处也分成了两支,右边的那条支流处还立了个警告游客注意危险的告示牌,这预示着马上就要到达某个水闸了。修建船屋水闸,目的不仅仅是为了防范洪水泛滥,同时也是一条捷径。流经船屋水闸的水道在大约一公里的范围内是完全笔直的,直到末端,在经过无关紧要的弯道之后,才与拦河坝处的水流重新会合。水闸和拦河坝都建在各自水道较高的那端,它们的后面,也就是水闸的右边和拦河坝的左边,延伸出一个面积不算小的岛屿,岛的深处长满了树木,尚未得到开垦。架在拦河坝上的一座窄窄的独木桥,使得人们可以从岛的右侧进入该岛。你也可以经由这道水闸过来,或者在晚上水闸关闭的时候,从距离其南面大约一百米处跨河而建的一座很精致的铁桥上步行而过。闸门管理人的房子建在岛的左边,不过他的花园却占据了岛上的绝大部分,而小岛则由于两边都受到河水的冲蚀,就像个楔子一样突了出来。
假如有谁厌倦了与自己的同类交往,热爱室外工作,喜欢和水流及鲜花为伴,那么还有什么比让他做一名闸门管理人终其一生更美好的祝愿呢?或者说,过闸门管理人那样的生活,直到他老得再也不能弯下腰去将曲柄摇起,再也没有力气将极不情愿的闸门打开。这里地处泰晤士河的上游地区,只有游船经过;而英格兰的夏季变幻莫测,飘忽不定的天气也使得这里的旅游旺季非常短暂。在余下的时间里,反正闸门管理人也无须和大自然斗智以谋生存活,他可以一心一意地在花园里侍弄花草,所以打从一开始他就深信不疑,他的这些花花草草会在理想的环境中生长,与河水、石头相互交融的优美景色相伴为邻。船屋水闸正是被这些景色最为炫耀的犹如仙境一般的花园所围绕着;石竹花、美国石竹、紫罗兰属植物、旱金莲、金鱼草和花菱草密密麻麻地挤在其中,仿佛像是一艘用各种各样的鲜花做成的西班牙大帆船从水边上浮出来一般,绯红色的各类蔓生植物就是它的船帆。你定会暗自思忖,人类先是对大自然施暴,将河流分隔开来,在其中的一半水流上修建水坝,同时将另一半水流强行汲引到斯通科勒尔湖中。而后,在对其造成伤害的同时又横加侮辱,以怒放的花丛使得原本绚烂的河岸相形见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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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节:船屋水闸(4)    
“这里,”奈杰尔?博托尔模仿荷马说起卡吕普索①的花园时的语气说道,“即使是神仙,当他走近这里也会目不转睛,惊诧不已的。”瞪大眼睛惊讶地盯着某个东西看,其实并不符合奈杰尔?博托尔的习惯。特别对于鲜花,他怀有一种强烈的反感,至少当它们生长在户外的时候是这样的。“它们看起来有一种令人痛心的蒙昧感,”他说,“你知道,就像是赤身裸体的野蛮人,一切都是那么的原始和缺乏自我意识。要是把它们放在温室的玻璃窗后,还算说得过去,那些透明的外观反倒为它们平添了几分俗丽之美。”因此,从总体上看,在他们乘坐的那只独木舟驶近船屋水闸时,奈杰尔之所以把照相机拿出来,并不是出于对此处美景的欣赏之情。(他坚持认为,摄影是所有艺术形式中最为高雅的,因为照相机永远不说实话。)真正吸引他注意力的其实是那位闸门管理人的身形——当时他正弯着身子在花园中干活,这使得他的背影意想不到地被拦腰折成了两段。“完美的拱门设计。”奈杰尔一边按下快门,一边低声自语着。就在这时,他突然用力大喊了一声“开水闸”,那位丝毫没有察觉的模特带着些许责备意味的神态站直了身子,转过身来面朝着他们。他脸上呈现出一种受了伤害的表情,似乎在暗示着,他只不过是一个把管理水闸当莋爱好的园丁而已。但他还是一边吹着口哨,一边转过身去将闸门打开。
由于乘坐方头平底船的那位先生刚刚从这里经过,所以现在水闸的水位很高。奈杰尔慢慢划着桨进入水闸,这位闸门管理员虽然对于浪费掉本该花在他心爱的天竺葵上的时间并不感到心急,但还是忙不迭地赶到水闸水位较低的那一端,把闸门向上拉起,而后才向他们二人收取了费用。当他站在桥上时,下游处发生的什么事吸引了他的注意力(离群索居的人永远都不吝惜于将眼睛盯在某个东西上看)直到河水几乎要流溢出来,他才上了岸,以他熟悉的姿势站好,用力支撑着木制控制杆较远的那一端。那个时候,奈杰尔正站在河堤上,而那艘独木舟,以及舟中载着的德里克早已没了踪影,消失在闸墙之外了。接下来他们之间进行的一场时断时续的谈话,闸门管理人只听到了一半,就像是一个在电话采访中做助手的人,根本听不到说话的另一方在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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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船屋水闸(5)    
“你到伊顿桥要多长时间?得几个小时吗?……
“嗯,如果你要用三个小时到那儿的话,没准儿我已经在那里等你了。如果主考官早早就让我考试,而没有对我渊博的知识表现出一种很不礼貌的好奇的话,我应该在十一点前就没什么事了。之后,我会坐出租车到那里和你会合。是什么地方……
“噢,是的,看上去是个相当不错的小酒馆。如果你愿意就在那里等我吧。不过我预料会比你到得早。你自便吧,你大概会从早晨太阳一出来就开始划,一直划到中午吃饭的时候才到吧。那么,我们再见吧……
“什么?噢,好吧,我把它拿下去吧。我当然可以把它扔下去,不过,你绝对接不住的。”
奈杰尔在台阶下消失了一会儿,之后上来站在闸门管理员的身旁。“不,”他说,“他不会再从这里过了。我在这里下船是为了去赶火车。我想乘火车应该会比划独木舟稍微快点儿。顺便问一句,我怎么才能到达火车站?”
只要可能,英国人总是习惯在为别人指路前,先纠正一下对方的错误。“想要赶火车,是吗?哎呀,您瞧,您本来应该在那座桥那儿就下船的。那里有一趟公共汽车直达火车站,在那里您就可以坐上火车了。是的,您本来应该在那里下船的,然后在桥上坐公共汽车离开。现在,您知道,您必须得走着去了。”
“不远吧?”
“哎,您知道,如果您要从公路上走,还得一路走回那座桥上去;您可能得花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是的,得花那么长的时间。先生,您最好是走那条田间小路。瞧,您得穿过拦河坝那边的那座桥,然后沿着您左手边的那道树篱直着走穿过那块地,您会看到左边有个斯宾内克农场,不过,您不用管它,继续往前走就行了。穿过田野可能需要走十五分钟左右。没错,目前,那是您能走的最佳路线。”
“你是否碰巧也知道火车的具体时刻呢?大约九点一刻的时候,好像有一趟。”
“是九点十四分,先生,如果您是回牛津的话,正好可以坐这趟车。噢,是的,您有足够的时间可以赶上这趟车的,现在还差五分钟才到九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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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节:船屋水闸(6)    
“你确定吗?我的表现在已经九点了。”
“啊,您的表快了,先生,就是这样的。您知道,我每天晚上都听收音机对时间,所以我知道。现在是八点五十五分,就是这样的。您的表快了,您知道,就是这样的。”
“我想,在这样一条铁路支线上,火车一定很准点吧?”
“啊,这可就说不准了。有时候您根本想不到,一列火车会以比平常快得多的速度驶入站台;可有的时候,我不该这么说的,它又会晚上个十分钟或一刻钟的。这要看它们驶离前面那些车站的时候速度有多快。不过,如果您是去牛津的话,先生,火车不会晚点的,要晚点也就是一两分钟而已;在上午的这个时候,九点十四分的那趟火车晚点不会超过一两分钟的。谢谢您,先生,非常感谢,如果您沿着那条小路一直往前走,您会及时到达火车站的,从那里去牛津最多也不过半个小时的车程而已。祝您好运,先生。”
奈杰尔穿过船屋水闸,在鲜艳的旱金莲和风铃草中蜿蜒前行。就在横跨拦河坝的那座桥上的闸门在他身后吱吱嘎嘎快要合上之际,他已经消失在那个小岛和那片树林后面了。闸门管理员将视线收回,再次转向了河的下游,向着那里凝眸远眺。德里克依旧一动不动地躺在舟中,船桨无所事事地斜靠在横坐板上。风和水流足以将这艘处于顺风方向的摇摇晃晃的小船送至路堑了。“唉,反正他也不急着赶路。”闸门管理员一边说着,一边回到花园里继续为他的天竺葵花除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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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漂流的独木舟(1)    
第三章
漂流的独木舟
尽管我们在上一章提到了奈杰尔对时间进行了相当精确的估算,可当他到达牛津车站时,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买到车票。他不得不在站台上和检票员搭讪,那人却向他挥挥手,示意他靠后站,直到应付完其他的乘客,才回过头来处理他的事情。他强忍着对自己尊严的严重伤害,被单独带到售票窗口的格栅前补了票。不过,他租住的寓所位于牛津大街上,他所受的教育,尽管在许多方面还不够完善,但至少可以使自己习惯于快速应变。所以当他穿着礼服,打着白领结,体体面面地出现在学校学位考试考场的门口时,才刚刚不过十点过了一两分钟而已。
“您参加什么考试,先生?”门房问道。
“历史。”
“历史口试明天才开始呢。十点钟,先生。”
奈杰尔扭头就走了,在他脸上几乎看不出失望的神情,旋即,他回到了自己的住所。牛津大学的校园里到处充斥着度假者,这情景真是令人恐怖:带着游览指南、速写本和照相机的虔诚的美国人随处可见;大型游览车载着讲着满口风趣的英格兰中部方言的游客,他们有的走散了,有的彼此打着招呼,有的甚至隔着一条街彼此大声讲着根本听不清的笑话;来此参加学校暑期夏令营的孩子们,正耐心地努力寻找返回基布尔的路。不管是在充满了危险的马路上,还是挤满了人的人行道上,似乎都和开学期间一样,没有任何可以自由活动的空间;在牛津北区,商家们仍然和以往一样不停地兜售着自己的商品;男店员们骑着自行车打你身旁经过,女店员们则像鹳鸟一样坐在台阶上稍事歇息;考利神父们①迈着大步沿街走着,肩上披着斗篷,目光直视远方;教师们相遇了,彼此间相互问候,分手时又互道珍重……只有这一次,这位牛津大学的本科生犹如候鸟一般,匆匆飞过,未作停留。一张写着“此房出租”的面目狰狞的告示悬挂在奈杰尔住所客厅的窗户上,下面摆放着一盆蕨类植物——不,这里已经没有他的立足之处了。他换下那身带白领结的礼服,叫了一辆出租车,不到十五分钟,他已经来到了伊顿桥。
古景旅馆就耸立在伊顿桥的附近,一片尽管有些凌乱但却充满生机的草地向着泰晤士河倾斜着。草地的末端有一个很小的码头,几艘船正在那儿停泊着。旅馆的后面有一个游廊,雨天时,度假的游客可以坐在这里喝茶,不必为了避雨而回到屋内。总的说来,要等候他那位行动拖拉的堂兄,再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地方了。奈杰尔向酒吧间的女招待解释了自己的来意,在向她询问了时间之后,点了一大杯纯姜汁酒。服务员将这杯酒端到草坪,送至他手上,他从衣袋里取出一个轻巧的小瓶子倒了些什么进去,然后一边啜饮着,一边坐下来等候。德里克不可能现在就到,可话又说回来,毫无疑问,半个小时以内,或者最多不超过一个小时,他就应该露面了——他是自上游顺流而下,又是顺风向。此刻,奈杰尔除了坐在这里,作些哲学思考之外,实在别无他事可做。而事实上,就在奈杰尔脚下缓慢流淌、不时打着漩儿的河水,也确实使他浮想联翩。此情此景和这个刚刚从牛津大学毕业的男人的情绪刚好完全吻合。再者,迄今为止,他也还没有取得什么足以令人侧目的成就可供记录下来为己增光。一只硕大的孔雀满怀戒意地缓缓进入他的视线,奈杰尔拾起一些面包渣,在上面蘸了一些杜松子酒,然后丢向那只孔雀,希望能够引起它的兴趣。一只醉得东倒西歪的孔雀,定会成为一道令人赏心悦目的风景。终于,它败下阵来,再也无法保全自己使人震惊的沉稳风度。河对岸下游处的一个露营队引起了他的注意,两个健壮的年轻人似乎正在洗碗盘,又把衣服挂出去晒。奈杰尔遐想着,自己有一天是否也有可能享受那种必须自己动手洗碗盘和吃罐装鲑鱼的生活乐趣呢?有些人似乎完全是出于对某件事情的热爱,才去做这件事的。当然,也有可能那只是某种形式的补偿而已。现今,你可以把一切事情都解释为是一种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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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节:漂流的独木舟(2)    
已经十一点半了,可是连独木舟的影子都还没有看到。奈杰尔不耐烦地来来回回踱着步子,不时地抬起手腕看一下表。终于,他叫了一份午餐,是冷羊肉和一杯樱桃白兰地,他独自一人将它们吃了下去。
大约差一刻钟下午一点,他决定不再等下去了,他走到酒吧间女招待面前——他解释说,他开始对还待在独木舟中的那位朋友的情况感到担心。这位先生近来身体欠安,或许可能发生了什么不测。无论如何,他打算徒步到上游去寻找他,不知可不可以找个同伴和他一起去?他自己并不怎么会游泳,如果有个熟谙水性的人同他一起去,事情可能会好办一些。有没有和这家旅馆有些关系的人可以和他一起去呢?看起来似乎是有这样的人。有这么一个古怪之人,他愿意做好一切准备,随时应付任何不测事件。他游起泳来像只鸭子一样好。奈杰尔被介绍给这位古怪的人,才发现他原来也不过是个极为普通的人而已。他之所以乐意前往,似乎只是为了出去走上一个小时,或是用这个堂而皇之的借口打发一个钟头的时间。他们一起过了伊顿桥,之后沿着那条由踩踏的干草形成的小路出发了。这条小路沿着泰晤士河东岸的河堤一直延伸下去,人们出于恭维之意,美其名曰“纤路”。
掌管侦探小说的缪斯女神(想必她还健在吧)和她的姐妹们比起来有一个明显的不如人之处,她所讲述的故事绝对不能寡淡如水,波澜不惊。假使她那么做了,故事中就不会有种种难解之谜,不会有复杂紧要的情节,也不会有令人难以揣测的种种结局了。作者的无所不知和读者的无所不在,会共同毁掉一切的蛛丝马迹。不再有什么线索不为人所知,也不再有什么细节缺乏应有的重视。我们只好时不时地打断贯穿于整篇枯燥而又已属过去的故事中的主线,所看到的事实也并不存在于其自身中,而是出现在参与了相关事态发展的人物的身上。假使是那样的话,就让我把该篇故事下一阶段的发展以第二天早上呈现在数百万读者面前的形式讲述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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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节:漂流的独木舟(3)    
愉快的旅行 神秘的结局
舟中之人恐已溺水身亡
牛津
此间,德里克先生的人身安全已经引起人们的担忧。他是一位来自伦敦的游客,乘一艘独木舟前往克里克雷德旅行,他本该于昨日返回的。人们最后一次看见他是在昨天上午早些时候,当时他正要离开船屋水闸。该水闸位于泰晤士河上的一个略显荒凉的河段上,距离伊顿桥往北大约十公里。他的堂弟奈杰尔?博托尔先生陪同他一起沿河上溯到船屋水闸,之后他从船屋搭乘火车返回牛津。他原本打算在伊顿桥和他的堂兄重新会合,所以一两个小时之后,他就乘坐汽车从牛津返回了伊顿桥。等了一段时间,和他一同出游的堂兄一直没有露面,这引起了他的警觉,于是他在古景旅馆服务员乔治?劳瑟的陪同下,沿着那条“纤路”,朝着船屋的方向逆流而上,开始寻找他的堂兄。
河水一直漫到了船舷
下午大约一点半钟的时候,他们发现了失踪了的德里克先生的帽子,当时,那顶帽子正在河水的中央漂浮着。之后不久,他们又看见了那只独木舟,它仍然在河面上漂流着,但船舱里满是水,一直没到了船舷。曾经坐在舟中的人也踪迹全无。劳瑟立刻脱掉衣服朝着独木舟游去,没费什么力气就将其拖至岸边。之后他又勇敢地折返回去,潜入发现独木舟附近的水中,以期找到德里克先生的其他什么踪迹。在把独木舟扶正和将里面的东西搬空放到岸上之后,他们发现船身的一块木板上有一个很大的锯齿状的洞。很显然,它是由于受到尖锐砾石的猛烈撞击而造成的。在河堤的四周,这种砾石散布有几处。
心力衰竭理论
他们立即向船屋水闸,伊顿桥,还有距离事发地点不远的拜沃斯村请求帮助。撑着方头平底船的船工们昨天一整个下午都忙着在河床上拉着拖网搜索尸体,搜索队则在附近的河岸仔细搜寻,以防博托尔先生已经上了岸,正急需帮助。不过,由于他的心脏一向不大好,人们担心他可能已经由于心力衰竭而死亡。而后,由于船身突然倾斜而坠入水中,船身也遭受了损伤。其时,正是河床上芦苇丛生的时节,因此,搜索工作必然十分困难。为了确定博托尔先生的行踪,他们还在当地彻底查访了一遍,但是直至昨晚深夜时分,依然一无所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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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节:漂流的独木舟(4)    
精神从未如此好过
在牛津大学本科生中颇有名气的奈杰尔?博托尔先生,昨天接受了本报记者的采访。他说,他堂兄的突然失踪令他感到万分震惊。他不得不于昨日在船屋渡口离开那只船,因为他认为自己上午十点钟要在牛津参加一个非常重要的考试。“我从未见过我堂兄的精神如此好过,”他这样说道,“那个医生已经告诉过他,要他当心自己的心脏。我只能猜想他把医生的警告当做了耳边风,当我不在的时候,遭受了某种致命的损伤。我们一起溯流而上到达了克里克雷德,却在返程的路上出了这样的意外。我堂兄并不经常运动,极有可能这种损伤超出了他可承受的极限。”
无可避免的意外事件
泰晤士河管理委员会的一名成员昨天接受采访时解释说,泰晤士河上发生意外事件决非罕见。在他看来,这些意外根本不可避免。所有水闸上都备有救生带,而船工们(对于他们极为令人满意的服务,他表达了热情洋溢的感谢之情)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以确保公众的安全。但是,他们没有办法在水闸与水闸之间的河段里进行巡查,更何况,警告公众个人在泰晤士河上旅行可能有生命危险的布告,也已经张贴在了很显眼的地方。独木舟对于那些没有游泳经验的人而言,极不安全,因为稍一失去平衡,就会有倾覆的可能。
德里克?博托尔先生是已故约翰?博托尔上尉的儿子,约翰?博托尔上尉在法国服役期间以身殉国。德里克?博托尔先生曾经就读于牛津大学西蒙?梅格斯学院,近期一直居于伦敦。他为数众多、对此事充满深切同情的朋友们认为,他的死亡是个难解之谜。
注:随本报附送意外事故保险单复印件一份。
这一天的报道只有这么多。如果哪个人认为写下这种文字轻而易举,那他对赖此谋生糊口的人来说可算不得公平。或许我们可以加入几个细节,以使整幅画面显得更加完整。发现独木舟的地点是在船屋水闸以南大约五公里处,距离位于西面河岸上的一所已废弃不用的船屋很近。船底部的洞口有着锯齿状的碎裂边线,仿佛是刚刚才被撞击而成的——但毫无疑问,船身有一块旧的捻缝材料早已经完全松脱了。认真对此进行检查的船工们一致对此提出了异议:怎么会仅仅是受到一块河边砾石的撞击,就形成这么深的一个洞口呢?即使当时独木舟正以全速前进,仍然很难想像怎么会形成这么深的一个洞。而且,纵使灾难发生的那一刻,小舟自身并不处于漂流的状态之下,其前行的速度也极有可能是非常慢的。独木舟的主人坚持认为,他没有理由相信自己的船存在什么问题,而且事实上,从外观来看,它似乎可以算得上是一艘新船。小舟的两只桨在那顶帽子附近漂浮着。德里克的行李也在舟中被找到,已经完全被水浸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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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节:漂流的独木舟(5)    
一群群急不可耐的业余侦探沿着泰晤士河的两岸搜索着,甚至进入树林的深处,以期觅得失踪者的蛛丝马迹,但却毫无斩获。假如他是在河的左岸上岸的,那么很自然,他会朝着拜沃斯村的方向走,那里距离出事地点只有不到一公里;但是无论是村民,还是在田里干活儿的农夫,没有一个人看到过他的踪迹。较远处的河岸越发人迹罕至(那时时间太早,渔夫们都还没有出来)。不过在靠北一点的地方倒是有一座童子军的营地,一个浑身湿淋淋的陌生人从他们的营地经过,他们不可能毫无察觉。在这一天行将结束之前,即使是保持最乐观态度的旁观者也不得不承认,即使他们找到了失踪者,寻回的也只能是一具尸体了。
奈杰尔乘坐最后一班火车返回牛津。当然,他已经和警方取得了联系,不过,却没有父母双亲可以联系——确实,这是一个很可悲的事实,尽管记者提到这一点的时候很有礼貌,但是在这个世界上,其实根本没有一个人会为德里克的死感到悲痛,或者介意德里克是否还活着。他有着数不清的相识之人,但却没有一个朋友。因此,除了等候消息,奈杰尔也确实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从这点来看,对他而言,牛津和其他任何地方一样,都可以算作很不错的地方;再说,翌日,他还得参加口试。不管怎么说,在他离开这个美丽的城市之前(正如他口中自语之词“好将中年但却虚无的幻想从她的煤气厂中呼将出去”)他得花上一两天的时间打点一下行装,毫无疑问,记者们一定会很扰人,甚至警方也会问些问题,因为如果德里克的尸体被找到的话,调查死因的过程一定烦乱不堪,恼人不已。他必须下定决心将这一切熬过去。“它将成为你人生的一种历练。”一位教师这样说道,语气相当含糊,不过是起不了什么作用的安慰罢了。在奈杰尔看来,没有什么东西比所谓的历练更能扭曲一个人的幻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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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节:难以形容保险公司疑窦丛生(1)    
第四章
难以形容保险公司疑窦丛生
我前面说,没有人会对德里克的死感到悲痛,或是在乎他的死活,这话说得太早了,我本该想到难以形容保险公司的。对于一个拥有如此庞大资产的公司而言,赔付给德里克的那笔保险费,当然只不过是大海里的一滴水而已。但是俗语说得好,公事公办,就像一个精明的家庭主妇,宁愿花费数小时的时间为账单中不见了踪影的六个便士大费周章,也不愿从自己的钱包里掏出这六便士;难以形容保险公司也是一样,宁愿派出代理人着手调查此事,也不肯随便支出微不足道的五万英镑。这可是个原则性的问题。
在这样一个无知的时代里,期望我的读者熟悉麦尔斯?布莱顿这个名字,可能是太过奢求了。因此,我必须冒着被那些早已对他有所耳闻的读者批评为讲话啰唆的风险,提醒大家注意,麦尔斯?布莱顿就是一向受难以形容保险公司的委托,在类似事件中从事调查工作的代理人。他是该公司的独家私人侦探,为他们工作,可以获得一笔数目可观的酬劳;同时又由于从不为他人工作,所以他得到的报酬更为丰厚。自然,他的工作是周期性的,时有时无,而这也恰恰符合这个男人懒散的脾性——他可以在工作的间隙打上一场高尔夫球,花整晚时间玩自己最喜欢却又复杂难解的单人纸牌戏,待在他乡间的别墅里,陪在他那令人艳羡的妻子身旁,这些都是布莱顿渴望得到的东西。甚至有时候一连好几个月,他都完全沉溺于此。接下来,就会发生某些时髦的珠宝饰物失窃,或是伦敦东区什么仓库失火的案件。每当这时候,尽管极不情愿,布莱顿仍然会再一次精力充沛地投身于他的侦探生涯——他既有一种异乎寻常的本能,又有一种根深蒂固的厌恶。
他被召回伦敦参加一次紧急会议。步入难以形容保险公司令人生厌的正门时,他有一种“自讨苦吃”的很不愉快的感觉。我并不试图对他被带入的楼上那些房间进行任何详细的描述,因为那样会给别人一种暗示,以为我对该公司有多熟悉。事实是,即使我们当中的任何一位有幸被这家令人钦佩的保险公司投了保,都不可能被请至二楼以上。在三层这座巨大迷宫的某个地方,布莱顿从我们的视线里消失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不妨将耳朵贴近锁眼偷听一下,不过世俗的眼睛绝对不会透过它窥视到什么。我想像着房间里面的情形:金制的烟灰缸乱七八糟地摆放在桌面上,地上铺着天然的橡木地板,墙壁上挂着一两幅鲁本斯①的画作;不过,我有可能言过其实了。不管怎样,他已经在这里就座了,和他一起的有肖尔托,该公司一位举足轻重的人物,和他私交甚笃;还有特里梅因医生,一位著名的执业医师,难以形容保险公司支付给他高额的报酬,以换取他放弃自己拯救生命的崇高志向,而他则将全部的才干都用于预言生命死亡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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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难以形容保险公司疑窦丛生(2)    
有人递了些什么给布莱顿抽——我猜想是一支价值两英镑六便士的雪茄烟。
“是有关那个博托尔的事。”肖尔托说道。
“噢,上帝,不会吧!我来的时候在报纸上读到这则消息了。我很高兴地注意到,这是一起非常神秘的事件。告诉你吧,我认为没有什么能比解开难解之谜更令我身心舒畅的了。你的意思是公司和此事有关吗?”
“是的,是一笔五万英镑的保单。”
“五万英镑,真该死!让做这笔单子的人赶紧卷铺盖走人,彼此两清吧。不过,这个博托尔究竟是怎样设法支付自己的保险费的呢?我认识那些认识他的人,我一直以为他根本不打算为任何东西付账呢。”
“支付保险费的不是他,而是他的债主们。为这件事,他们还特地委派了一个代理人到我们这里来。我告诉你,这就像是祸从天降。你知道,他欠下了别人巨额的贷款,而他只有满了二十五岁,才可以碰自己的钱。我们也正是据此为他投保的。”
“他现在多大了,或者说他死的时候有多大?”
“离保险单的有效期只差两个月了。”
“仁慈的上帝!听起来像是又一次的旧事重演。他的身体不是很差吗,医生?我想,是你为他进行体检的吧?”
“我亲爱的布莱顿,衰弱根本不足以形容他的体质,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垮掉了。我从未见过有谁会因生活放荡而将自己的身体糟蹋到如此彻底的地步。”
“是因为酒,还是女人?——就像希利神父过去常说的那样。”
“唉,随便你怎么说。不过,从去年或是前年起,他就已经在吸毒了。我见到他的时候,很明显,他已经差不多无可救药了。他的心脏也已经完全坏了。我本以为他活不过两年的,不过话得说回来,我们就只为他投保到二十五岁。西蒙斯也是这么认为的。为了让他的健康有所恢复,他已经尽其所能了。”
“是西蒙斯提议他乘独木舟旅行的吗?”
“是的,他总爱玩这套把戏。我觉得西蒙斯一定是从泰晤士河管理委员会那里收取了佣金,如果没有他,他们永远别想维修和保养那些水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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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节:难以形容保险公司疑窦丛生(3)    
“唉,今后他最好还是向病人推荐巴思椅①吧。关于心力衰竭这档子事,他都说了些什么?”
“噢,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这是完全有可能的。如果博托尔稍有不慎,比方说突然加快船速,就会很容易引起心脏病的发作,他会从船的一侧跌落水中,将船掀翻。现在他是沉在水底了,而公司却要为此履行五万英镑的义务。”
“在我看来,似乎我的工作就是维护西蒙斯的名声。你觉得他是不是在故弄玄虚呢?肖尔托,你知道,就是玩那种失踪的鬼把戏?”
“有这种可能。以前我在泰晤士河上钓过鱼,有的时候,走上好几公里远却碰不到一个人都是有可能的。但是这个家伙怎么会想要这么做呢?你知道,那笔遗产将会落入他的堂弟手中,而他们之间没有任何手足之情,这一点我十分肯定。为什么德里克?博托尔先生会如此与人方便地失踪,却让奈杰尔?博托尔先生从中得利,继承这一大笔财产呢?”
“这个奈杰尔是个什么样的家伙?报上没有他的照片。”
“我们已经打听过了,他似乎是个非常令人厌恶的可怜虫。我得这么说,他一半是唯美主义者,一半是恶魔。但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足以证明是他谋杀了堂兄的令人信服的证据,如果你指的是这个意思的话。”
“啊,我们好像是在和一帮华而不实的人打交道。在我看来,公司似乎应该聘请一位牧师,在我们为客户投保之前,由他对他们的道德品行进行一番检查。你究竟想让我做什么?”
“噢,启程前往泰晤士河的上游,看能不能找出些什么。在一年的这个时候,那个地方还蛮不错的。如果他们摸出一具尸体来,一切就都结束了。如果没有,过一段时间我们不得不做出死亡认定,除非你能活着把这个人交出来,或是拿出证据证明在九月三日他还活着。难以形容保险公司可不能让人一直等下去。如果我是你,我会立即动身,因为各家报纸均以大幅标题对此事大肆报道,而且不久之后,还会有大批游客现身于泰晤士河畔。你知道,这么做对你也有好处,你可以减掉身上多余的脂肪。我真希望自己也可以到那儿走一趟,去看你在标上‘X’记号的事发地点的泥浆里摸来摸去。哎,加油干吧,这是公司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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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节:难以形容保险公司疑窦丛生(4)    
布莱顿给妻子发了一封急电,要她赶紧打点行装,然后回到他的乡村别墅去接她。不过,在爬满汽车的路上,驾车前往牛津的倒是他的妻子,因为他说,她开车的时候,他要思考一些东西。
“我不喜欢这个案子,安吉拉,”他坐在她的身旁,对她说道,“我觉得整件事情太复杂了。”
“那或许只是你的想法,我可不这么认为。你和我只要懒懒地躺在一只独木舟里,在泰晤士河上游消磨闲暇时间,静待船工们把尸体挖出来就万事大吉了。你知道,麦尔斯,距离你上次带我出来划船可有段日子了。所以一点都不奇怪,我手臂上的肌肉都变松了。其实在这件事上,我才是唯一吃了亏的人呢,这自然是因为我在河上划船的样子一定很吓人喽。为什么男人划船的时候看起来犹如英雄一般,而女人却总是让人感觉很邋遢呢?‘这些可爱的女士们无非是想充分享受一下阳光罢了。’人们总是这么说。不管怎样,你究竟在担心什么呢?”
“噢,对此事我还没有什么看法,但光从印在报纸上的那些东西你也可以看得出来,它绝非一个简单的案子,一定隐藏着什么阴谋,正是这一点令我感到很困扰。无论怎么看,这件案子都像是有预谋的。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意味着有人一直在掩饰自己的行踪,而我们必须要做的就是找出他是谁,躲在什么地方以及为什么这么做。”
“可你为什么认为这是个阴谋呢?”
“哎呀,难道你看不出来吗?这整件事情有点儿太恰到好处了,反而让人无法相信。泛舟旅行倒还没有什么,因为西蒙斯总是建议他的病人那么做。问题是,为什么德里克?博托尔先生会带着堂弟和自己一同出游呢?很显然,他一向对自己的堂弟厌恶至极。还有什么比在泰晤士河上待上一个星期更能使两个人亲近的事呢?他们一起结伴而行,看上去有点不对头。”
“但是,意外发生的时候,他们并不在一起呀。”
“我知道,可他们为什么不在一起?这一点完全不对头。他们待在一起的整整一个星期里,只要德里克?博托尔愿意,他尽可以爱发多少次病就发多少次病。但是他没有——他一直等到他的堂弟离开了,然后才突然发生状况。与此同时,这位堂弟也不是永远地离开了,就在死亡发生的那一刻,他又及时地赶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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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节:难以形容保险公司疑窦丛生(5)    
“这一切你当然不是凭空想像出来的,对吗?”
“我的好太太,我从不凭空想像,我并没有什么本能,没有预感,也根本没有无法解释的所谓直觉。我只是看到了这一事件内在的必然联系,仅此而已。而且,我认为这整件事恰恰是太恰到好处了,所以绝对不可能是巧合。还有,不要忘了,它发生在泰晤士河最为人迹罕至的河段上,而且是在早上发生的,正是四下里不会有任何渔夫出没的一段时间。你知道,这两个年轻人早已到达了河的上游,而且马上就要顺流而下了,他们完全有机会提前来到此地探查一番。不,这是一个有预谋的圈套,只是我们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以及发生在什么时候。”
“不过,这是个什么圈套呢?自杀吗?我知道你对自杀理论最情有独钟。”
“自杀根本不成立。如果你想自杀,那么乘坐独木舟出行是非常理想的,特别是在你希望别人认为这只是一次意外的情况下。因为如果你乘坐的是一只独木舟,没有人会问‘他究竟是怎样跌落水中的呢?’但是,正是由于此种原因,所以在舟底弄个洞出来,根本一点用处都没有。如果你想淹死自己,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往水里一倒,然后任由河水将自己吞没就可以了,又何必在船底凿个洞,躺在里面,感觉着河水逐渐漫上来把自己全部浸没呢?我不相信有谁可以用这样一种冷血的方式自杀。另一方面,即使他真的跳进河里淹死了,听凭那只小舟在事发地点任意漂流,可他为什么不让它好好地在河上漂流呢——如果你愿意的话,尽可以让舟中进满水,却无论如何都不用在船底凿个洞出来吧?假定他是想要整件事情看起来像是一次意外的话,那么这么做恰恰显示了他是故意而为的。”
“福尔摩斯,我似乎明白你在暗示什么了。我们是在循着谋杀案的思路走,对吗?”
“不,真该死,谋杀案的想法也不对。泰晤士河上游是最不可能碰上一位怀揣一把猎枪、带着满肚子怨气的旧相识的地方。如果这是一起谋杀案,那么奈杰尔的嫌疑最大,但这种假设行不通。因为此次的泛舟旅行肯定是由另外一个人即德里克提议的。假定这位被害人在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里,故意让自己处在凶手的控制之下,那就不能用巧合来解释这件事了。当然,我们必须将一切的可能性都考虑进去。但是,我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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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节:难以形容保险公司疑窦丛生(6)    
“那会是他故意失踪吗?他这样做或许是值得的。”
“是的,但是如果你想要失踪的话,你会采取一种比较平和的、不太引人注意的方式进行,你一定希望在人们注意到你已经不见踪影之前,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你不想让人们四处寻找你,你不愿意让自己成为第二天早晨各家报纸争相报道的头条,你不会希望你乘坐的独木舟的船头给撞坏,否则警方会怀疑你是被谋杀的。失踪的想法确实与上面提到的那几点相吻合——比如,堂弟似乎是故意留给他两三个小时独处。不过,这只独木舟底部的洞似乎又推翻了这种假设。不,瞎猜是没有用的,在采取进一步的行动之前,我们必须四下里好好看看。我不确定在牛津买上六只独木舟是否是个不错的主意,我想用它们做实验。”
“那么,我们不在牛津待了吗?你知道,你的解释其实并不是很清楚。”
“如果我们可以在伊顿桥附近的那家旅馆弄到一个房间的话,就不在牛津待了。离事发地点越近越好。自打出了这起意外到现在,差不多该有二十四小时了吧,如果可能的话,我不想失掉这条线索。此外,我想要熟悉一下那里的情况,牛津全然不搭界。”
“我刚刚还以为你要去会会那位堂弟本人呢。他肯定还在牛津。”
“我拿不准这位年轻的先生是否也和你一样欣赏我,安吉拉。我总不能像是来修电灯一样,呈上一张上面标有‘难以形容保险公司’字样的名片给他吧?而且,在类似的情况下,公司一般不愿意我们将自己的名字公开。除非我能无意间与他结识,否则这位堂弟说不定有多不爱搭理我呢。不,我还是去伊顿桥吧,还有那个闸门管理人,我们总有办法和闸门管理人搭上话吧。”
“但是那个人也许会不耐烦的。在刚刚过去的二十四小时里,他一定已经回答了许多问题了。”
“这时候你就要派上用场了,你知道,有的时候,我还真庆幸自己结了婚。你得想办法让他开口说话,让我们想想看,该是什么呢?狗?他们一般都会养狗的。不,我知道了,是花园。他们每个人都养花的。你必须对他的花产生真正的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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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节:难以形容保险公司疑窦丛生(7)    
“那么这位爱花之人的丈夫要做些什么呢?她的丈夫正在屋后的草坪上寻找足迹呢。好吧,如果他看起来难以相处,我会要求剪下他的半边莲的。不过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水闸上,那儿已经没有路可走了,难道就说我们早已耳闻他有一个美丽的花园,于是……”
“恰恰相反,我们只要说‘开水闸’,就可以跟他接上话,然后就轮到你上场了。”
“嗬,我们真的马上就要开始划船了吗?我是说,当你划着独木舟载着我到达九公里之外的上游时,你一定会很累,而且时间会很晚的。”
“我已经考虑过了,带上两副桨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当心,我们这是要去玛格德琳桥,而不是布鲁克林桥,请尊重公众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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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节:伯吉斯先生打开了话匣子(1)    
第五章
伯吉斯先生打开了话匣子
原来古景旅馆根本没有什么客人,店主马上变得好客起来,对他们此行的目的也不再究根问底。他们找了一间很不错的卧房,俯视窗外,正好对着那块狭长的和泰晤士河相连的草地。午餐吃得很匆忙,布莱顿显然迫不及待地想要出发,安吉拉迁就了他。他们向旅馆租了一只独木舟,还借了一条很长的绳子,结果,在去往上游的这一路上,大部分时候船都是被拖着往前走的——麦尔斯在岸上走,安吉拉则在舟中掌舵,还时不时腾出手来,轻轻撩着船尾的水。独木舟被拖着,走得还真快。事实上,唯一耽搁了他们的是河里的几艘令人沮丧的挖泥船,船上的人正忙着挖掘打捞,以期找到此次灾难的一些蛛丝马迹。有一处,甚至整个河面都被堵塞了,他们觉得还是把船划到岸边比较好。不过幸运的是,他们上岸的地方正好是童子军的宿营之处。于是,布莱顿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些孩子,在此扎营的少年有十四位之多,他们都是为了行善积德才来的。童子军的团长,一个上了些岁数,看起来颇有教养的男子,和他攀谈起来,同时还指挥着孩子们干这干那。
“真是令人啼笑皆非,”布莱顿说道,“意外发生的时候,这附近居然有这么多的帮手,却没有派上用场。”
“哎呀,”那位团长说道,“我并不认为我们能够起到多大作用。您知道,我们那会儿也是刚到此地。那天早晨,大一点的孩子们都随着牛拉的小车到惠桑普顿去把我们的补给品运过来。只有几个小不点儿待在这儿,搞搞卫生啊什么的。”
“那会儿你也去了惠桑普顿吗?”
“呃,我没有去。当时我就在营地,但是这里有没完没了的小事等着我去安排,而且,当时我也没有留意河面上的事。别客气,不用谢,孩子们很乐于这样做。祝您愉快,先生。”
这次的行动计划在船屋水闸进展得十分顺利。如果他们要求闸门管理人开启水闸,就必须溯流而上划到更远的地方,这样看起来虽然更像真的一样,但只是无谓地浪费时间而已。布莱顿向闸门管理人打着招呼,向他询问是否可以把船系在下面,他们上水闸去喝杯茶。闸门管理人迟疑了好一阵子,不知他的内心经过了怎样的一番挣扎。
“先生,如果您愿意的话,这里没有人反对您把船系在那儿。不过您在船屋水闸喝不上茶,因为旅馆的巴利夫人不提供茶叶,没有这种需求,她是这么说的。就是这么回事,如果您在下面的古景旅馆,自然可以喝上一杯好茶,不过在船屋,什么都没有。当然,如果您不急着赶路,我倒可以问问伯吉斯太太,看她是否可以为您沏上一壶——旺季里,她有时候也会这么做的。”
麦尔斯马上想到,伯吉斯太太就是闸门管理人的妻子。人类凭着自己的虚荣之心、自负之意,在和陌生人交谈的时候,总是希望把自己的姓氏提出来。这当然比他们预料之中的强百倍,于是,提议立即被接受了,他们的立场也就此有了保障。安吉拉本打算说些应景的话,对花园大加赞赏一番,却不料被眼前的美景完全折服。还不过五分钟,她竟然已经在向伯吉斯先生请教园艺方面的知识了。她极尽夸张之能事,对伯吉斯先生的花园赞不绝口,甚至要求早已窘迫不安的丈夫为自己作证,说伯吉斯先生的石竹花比他们自己花园里的早开了两个星期。她已经完全被花园给迷住了,却把自己此行的任务忘了个一干二净。到头来还是伯吉斯先生自己郑重其事地提请他们注意,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悲剧,而他当时就在现场,近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搅得他满心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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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节:伯吉斯先生打开了话匣子(2)    
“噢,是的,那件淹死人的事。”布莱顿说道,“这事真的挺奇怪的——你以前可知道,像那样撞在一块砾石上,就能把舟底撞坏吗?”
“没有,先生,从来没有。相信我,我说的都是实话。如果是一艘赛艇,我就不会这么说了,它本身就是为了追求速度而造的,而且速度也确实很快;但是那些独木舟很结实的,如果您懂我的意思的话,很轻,但却很结实,就是那样的,它是木质的。在河水泛滥之际,或者如果您划着它飞速穿过急流的话,那就不好说了,也许会撞坏一两只吧,但是,您知道,这里根本没有急流,要到温都许才有呢。如果船是在温都许受损的,为什么他们划着船到了这儿,一路上都安然无恙呢?那正是我百思不解的地方。”
“我猜想,船通过水闸的时候,看起来还蛮不错的吧?”
“哎呀,您瞧,先生,有船通过的时候,我们是不会仔细打量它们的,即使是最平常的看一眼都不会。船看得太多了,就是这么回事。”
“说到这一点,我猜想,你对坐在舟中通过水闸的人也没有太留意吧?发生这类事情,一定令人厌烦不已,你得回答一大堆的问题,什么船上那位先生长得什么样啦,他们通过水闸的确切时间啦,诸如此类的问题。”
“啊,您会那样说真是奇怪,先生,因为事情就是这样凑巧,我刚好知道这条船是什么时候通过水闸的,所以我可以回答这一类的问题。您知道,先生,那个年轻人从船上下来,急着要赶往船屋火车站。我告诉了他,我是这么做的,他本应该在那座桥那儿下船。我说:‘那样的话,你就已经坐上那趟公共汽车了,那趟公共汽车从那座桥直接开往船屋火车站。’‘噢,’他说,他是那种爱装腔作势,故作文雅的人,噢,他好像是说,‘我想赶九点十四分的那趟火车。’‘嗯,’我说,‘走那条人行小径你就可以赶上九点十四分的火车,这段路只要不到一刻钟就可以走到,而现在才不过差五分九点。’‘见鬼,’他说,‘啊,请原谅,我的表现在是差一分九点。’所以我就告诉他,我在这儿是听着收音机对表的,还让他看了看我的表。您听我说这些可能觉着挺无聊的,可是您瞧,我就是这样才知道他离开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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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节:伯吉斯先生打开了话匣子(3)    
他们坐在一个爬满了蔓生植物的小凉亭里喝着茶,居高临下地欣赏着泰晤士河的远景,这令安吉拉喜出望外。她对他们此行的目的早已失去了兴趣,却把这当成是一次度假。麦尔斯的兴趣也强不到哪里,却依然强打着精神向伯吉斯先生询问一些和此次意外相关的问题,伯吉斯先生则一直滔滔不绝地说着,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他自然就是你在河岸上看到的那位先生了,他下了船,所以你应该看清他的长相了。不过独木舟中的那位你可就说不上什么了吧——毕竟,那只是一具尸体呀——什么时候没准儿他们会叫你去指认的。”
“不,先生,事实确实如此,你是没法看清一个只是坐在船中打你身边经过的人的,特别是如果他还戴着一顶帽子,就像您头上戴的这顶帽子一样。不过,我会随便在什么地方认出另外一个的。他说想要赶九点十四分的火车,噢,我就说,走那条人行小径你就可以赶上九点十四分的火车了。于是,您瞧,他就按着我说的做了。”
“不过,你敢发誓确实另有一位先生通过了这道水闸吗?”布莱顿问道,这些带有些逻辑论证性质的回忆,正变得有点儿令人厌烦。
“对不起,先生,不过,您和警方有什么关系吗?”伯吉斯先生问道,他的语气中起了一丝疑意,态度也变得冷淡起来。
“上帝啊,当然没有。”布莱顿答道,语气十分真诚。
“我并无意冒犯您,先生,但是您瞧,就是这么回事。如果是警方来找我,并且问了我这么多的问题,那么我会根据我所知道的,做好准备照实回答,而且我也只能做到这一步,对不对?但是我不会自动跑到警察那儿给他们提供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信息,这样他们难免会产生一些错误的想法。您听好,我对警方没有什么成见,不过我要说的是,如果查明真相是他们的职责,他们自然会问问题的,而我自然也会照实回答他们。我是一个守法之人,我是的,而且,我没什么人好怕,也没有什么好害怕的,您懂我的意思,但是我不愿意和警方搅和在一起,即使可以为他们提供帮助也不愿意。先生,假如您是警察的话,您来了,而且问我,是否有另一位先生通过了水闸。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会说,噢,是的,是有另一位先生过去了。但是由于您和他们没有关系,先生,我会多告诉您一些事。在那只独木舟通过水闸的时候,其中一人是待在舟里的,但是他在舟里待了多久呢?我就是要告诉您这个,他在那只独木舟里究竟待了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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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节:伯吉斯先生打开了话匣子(4)    
“噢,假如我们知道这一情况的话,就可以向报纸透露一些消息,你觉得呢?”
“哎呦,先生,他们在报上登出来的可不一定就是他们知道的。喏,先生,您听好!我只是个普通的凡人,您懂我的意思,我并不认为自己比其他人懂得多。不过,您瞧,我有眼睛,唔,这就是我要告诉您的事。当那个年轻的先生坐在独木舟里通过闸门的时候——和您坐在舟里通过闸门的情形完全一样,只不过他是沿河而下,而您是溯流而上——当那个年轻的先生通过水闸时,他是仰面朝天躺着,四肢懒洋洋地全部张开,就好像睡着了一样,他根本没有在划船。先生,如果您相信我的话,他只不过是让船在河面上漂着,顺流而下,就好像是风带着它走一般。啊,我对自己说,你是在玩什么鬼把戏吧,肯定是。如果你不是在玩什么鬼把戏的话,我说,你就不会像那样假装睡着了。其实那个时候,我并没有太多注意他,只要您交了费,我也只能管到此为止。不过这件事就像粘在我脑子里了一样,您知道我的意思。我觉得好像不大正常,就是这样。”
“因此你也没有做什么,对吗?”
“没有,先生,当时没有。但过了一会儿,大约半个小时以后吧,或者二十五分钟,我沿着小岛往下游走了一点儿,去照看一下伯吉斯太太的母鸡,它们好像跑到树林子里去了。噢,先生,您还记得您刚才穿过的那座铁桥吗?就是在水闸靠近下游一点儿的地方,它是供步行的游客使用的,因为没有路通向那里。”
“是的,我注意到它了,和小岛连接一直通向河的西岸。怎么了?”
“也许您没有注意到,那座桥的台阶是水泥做的,和这里的水闸一模一样。唔,我走过那些台阶,我指的是岛上和岸相连的那段台阶,猜猜看,我看到什么了?是脚印,先生,光着脚的脚印,就像是《鲁滨逊漂流记》里面的那个忠仆‘星期五’的脚印一样。在我看来,似乎有人曾在河里游泳,或者是泛舟河上,于是就在桥上留下了那些湿脚印。当然,如果您现在去那里,已经什么都没了,都这会儿了,那些脚印应该已经干透了。但是在我经过的时候,它们就在那里,从铁桥的台阶上一直走下去,清清楚楚的,谁都看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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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节:伯吉斯先生打开了话匣子(5)    
“这可真是太有趣了!这些脚印指向哪个方向呢?我的意思是,这些脚印是沿着台阶往上走呢,还是向下?桥那边的台阶上有脚印吗?”
“没有,先生,只在这一边有,和我告诉您的一模一样,而且脚印是往下走的,先生,脚趾指向小岛。这就是我为什么问自己那句话的原因,那位先生果真一直待在船上吗?”
“真的非常有趣!不过,为什么他只留下下台阶的脚印,却没有上台阶的呢?这可真令我大惑不解。”
“啊,先生,那是因为您没有准确地回忆起那座桥。那座桥的桥面非常陡,桥下有钢索支撑,两边的台阶向下延伸至水边。于是我就对自己说,舟中的那位先生为什么非得用双手抓住那些钢索,然后伸直了胳膊把自己拉到桥上呢?要知道,那里的河岸非常陡峭,而且下了一夜的雨之后,到处都是泥巴,所以如果他要是上了岸的话,一定会在岸上留下泥印的。但是他湿乎乎的脚印却出现在了铁桥的台阶上。哎呀,如果我不是在那一小时里跟着过来的话,那些脚印可就都没了,您和我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么你的意思是说,他早已离开了那只独木舟,任由它在河中漂流,而后自己从最近的那条小路走到了大路上?”
“不是大路,先生,是铁路。如果他想要沿着台阶下去走到小岛的那头,就必须游过建有拦河坝的那部分河段,然后才能来到从纤路直接去往火车站的那条田间小路。不过,请注意,他也可能会直接返回到拦河坝处,就像另一位先生那样,穿过坝上的桥。然后从那儿抄那条近路到达车站,明白吗?当然,我并不是说这样做他不太容易被我看到,可是您知道就是这么回事,先生,当任何一个人拥有一小片花园的时候,他就不可能总是往四下里看,再说,我只长了一双眼睛。”
“不过,奇怪的是,居然没有其他任何一个人看到过他。因为如果有人看到的话,想必他们现在就会说了。”
“先生,如果您知道这里有多么荒凉,您一定会感到意外的,特别是在大清早的时候。当然,如果他走的是那条长一些的小路,也就是小岛尽头对面的那条小路,我不敢肯定,不过应该会有人看到他穿过斯宾内克农场的。要知道,他必须得从那儿经过才能到达车站。但是如果他走拦河坝那边那条近一点的路,那周围可一个人都不会有,连个鬼影儿都见不到。说到这个,我倒想起来了,就在他们来之前,刚刚有一位坐着方头平底船的先生打此经过,因为我记得打开水闸让他过去了,不过,您知道,还没等我把闸门合上,他就已经没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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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节:伯吉斯先生打开了话匣子(6)    
“安吉拉,我们该回去了。我们不能占用你更多的时间了,伯吉斯先生。我应该和伯吉斯太太见上一面,好好谢谢她的茶,可以吗?下午愉快,我期待着不久以后我们还会到这里来。”
然而,布莱顿并没有就此结束对邻近地区的探访工作。他们刚一到达两条溪流的汇合处,他就将独木舟划向河的右岸,让安吉拉继续慢慢地划桨前行,他则前往斯宾内克农场探个究竟。在那里,迎接他的是一条狂吠不止的狗,幸好狗被拴在一只木桶上。接着,出来了一位嗓音尖锐却很和蔼的老妇人,几乎不需要绕什么圈子就可以和她搭上话。事实上,她一开口,就问的是:“你是来找那个烟袋的吗,先生?”
“噢,您已经找到它了吗?”布莱顿立刻回答道,幸亏他素有应付这种场面的经验,所以反应颇为及时。
“是的,的确如此,我们找到它了。是我的弗洛西,她昨天出去的时候在那一大片地里看见了它。啊,她说,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呀?不过,弗洛西是个好女孩,她没有把它打开来看,而是直接拿给了我。当然,我暂时把它保管了起来,说不定有人会来找它。是这个吗,先生?”
她拿出一个很大的用防水布料做成的烟袋,烟袋被紧紧地卷成一个很硬实的圆柱状。布莱顿只用手轻轻一触就知道里面装的是比烟草更有趣的东西,但是他认为没有理由在这个时候提及这一点。“我不能确定我是在哪儿把它丢了的,”他说,“是在纤路上吗?”
“是的,先生,是在纤路上,就在它离开泰晤士河靠近小岛的地方。我起初以为,一定是昨天一大早打这里经过的那位先生落下的,于是我对自己说:‘啊呀,他不会再回来找它了。’因为他急急忙忙地打这里经过,你可以看得出来他是在赶火车。”
布莱顿开始为他自己充当丢失烟袋者这一角色而感到懊悔,对一个陌生人表现出太大的兴趣可不怎么得体。“我想他应该就是昨天早晨路过的那位先生,大约是在九点钟吧,一位很年轻的、黑头发的绅士,头上没有戴帽子。真高兴知道他赶上了火车,因为在我看来,他好像要错过那趟火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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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节:伯吉斯先生打开了话匣子(7)    
“那就应该是他,先生。”
布莱顿没敢再冒险问更多的问题。他匆匆忙忙返回那条小路,一边走,一边将烟袋打开,里面原来是一卷照相胶卷——是一卷已经用过的胶卷,卷起来的手法不很熟练。“情况可能更糟了,”他自言自语道,“情况可能越发地糟糕了。”随后,他把胶卷放进了自己里面的衣袋里。
“好啦,”他一边问,一边表演了一个后空翻,跳进独木舟里,“这一天的游玩怎么样?很明显,你已经是个地地道道的船妇了,你的装扮足以骗过所有人。我想,等这里的事情结束之后,我们就会在伊顿桥听到他们已经把尸体打捞出来的消息了。至于尸体是怎么到那儿的,跟我们就不相干了。”
“如果你再试着像刚才那样上船的话,他们会捞上来至少两具尸体的。哎,你对那个伯吉斯的推论是怎么想的?我觉得他特别有本事。当然,我也许只是被他的口才吸引住了。不过在我看来,他似乎就是一位全能的侦探。我在想着,你和他是不是可以互换一下工作呢,侍弄花草的事由我来做,你舒舒服服地坐在闸门上,等着开闸门就好了。我确信,难以形容保险公司会发现伯吉斯先生是个大财源的。”
“唉,伯吉斯当然是大错特错了。谁都看得出来,他完全是在胡说八道。不,不要现在就问我为什么,晚饭后再问我。我想自己试着把整件事情理出个头绪。不知道古景旅馆是否有暗室之类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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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节:阿基米德实验(1)    
第六章
阿基米德实验
古景旅馆是那种专门为那些把生活看做是人生的一段段旅程的人而存在的旅馆。从外观上看,它和其他的旅馆并没有什么两样:嘎吱作响的招牌,过梁处不起眼的营业执照,走进去最先看到的门和走廊,令人无法产生任何幻想。可是一旦你真的走了进去,你就会体验到它的与众不同。餐厅里没有麦斯林纱的窗帘,也没有竹制的炉栏;餐桌上没有摆放着印有啤酒和矿泉水广告的烟灰缸和盐瓶,也没有装满了多余咖啡壶的庞大而又笨拙的餐具柜。餐桌是由烟橡木做成的,上面摆着很时髦的陶制花瓶,颜色是很可爱的橙黄色;餐具柜倒是真正的伊丽莎白女王一世时期的物件,可除了那三个大大的白镴盘子摆在上面,实在是派不上什么用场,很显然,它是从某家老古董店里直接买来的。玻璃柜里没有制成标本的动物,没有带有十九世纪晚期风格的充满传奇色彩和怀旧情绪的照片。壁炉架上没有奇特的贝壳,没有以马鬃填塞的沙发,也没有弃置不用的八音盒。墙壁上什么装饰都没有,只是用石灰水刷成了很漂亮的白色,几个长柄炭炉和一些丝网铜版印刷品就是它们全部的点缀。壁炉的四周并没有用铁栅围起来,旁边有擦得锃亮的薪架,有用花砖铺就的地板,用灯心草做的席子,镌刻着颇具古风的格言警句的木制煤斗。总之,这家旅馆最近刚刚修缮一新。  
“这哪里算得上是家旅馆,”吃晚饭的时候,布莱顿向妻子抱怨着,“充其量不过是个古代的客栈罢了,真让人恼火。我相信他们本来是期望我们能穿上礼服来赴晚宴的。这里连交易厅都没有,只有一个他们称之为‘壁炉旁的角落’的地方。我连个玩投镖游戏的圆靶都找不到,要么就是沙发上没有椅背套。他们说的大杯啤酒,不过是搁在架子上的摆设,仅供观瞻罢了。”
“那是你没有品味,这真是让人遗憾。”安吉拉说道。
“品味?在这样一个乡村小酒馆里,谁还会稀罕什么品味?你在自家客厅里才会欣赏到品味。无论如何,乡村小酒馆都应该有所发展,应该有真正属于古董的落地式大摆钟,再摆上一架锈迹斑斑、弹不成调的钢琴,还有那些假花之类。难道你看不出来摆在这里的东西很不自然吗?”
“好啦,我们不要再发表什么艺术评论了,咱们做一些动脑子的事吧。告诉我,为什么可怜的老伯吉斯讲的关于那起神秘溺水事件的话,全都大错特错了呢?”
“噢,那件事呀?好吧,第一,就像我今天早上说过的,在舟底凿个洞有什么用呢?如果那个人不想真的淹死自己,但是又想让我们认为他淹死了,他为什么不假装是船翻了,而他溺水死了呢?这种情况经常出现的。”
“令我感到意外的是,这次居然不是这样。不过,请继续讲下去。”
“还有另一种情况,不过不大可能——博托尔的心脏很不好。特里梅因已经为他做过体检了,西蒙斯也给他检查过,而且他们两人都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们不可能撒谎。好,伯吉斯想让我们相信,这样的一个人站在独木舟上,靠着自己双臂的力量把自己拉起来,拉到了一座桥上,而后,又游过了河。如果他真是那么做的,对于一个像博托尔那样心脏如此衰弱的人来说,简直无异于自杀。而且,这同时又进一步提出了另一个问题——他为什么一定要在距离水闸如此之近的地方离开那条船呢?他只要再往前走上大约一公里,就可以通过拦河坝处的支流和泰晤士河的交汇处,然后就可以上岸赶往火车站,根本无须穿过泰晤士河的任何一条支流。再有,我们来分析一下伯吉斯发现的那些赤足的印迹。博托尔究竟想上哪儿去,他把鞋和袜子都脱掉又是所为何来呢?等他上了岸,还得穿它们呀。还有,也是最后一点,如果他是在那个地方,也就是在水闸靠近下游一点的地方在船底凿了个洞,那么那只舱中浸满了水的独木舟,在下午一点半钟被发现之前,是怎样设法顺水漂流了五公里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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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节:阿基米德实验(2)    
“尽管如此,你还是得解释一下那些足迹是怎么回事呀!”
“噢,无可否认,他肯定在桥上玩了些什么鬼把戏。当然,我们姑且假定伯吉斯先生说的都是实话,而且在我看来,他似乎也没有如此的想像力。我此行的目的就是要证明是否有死亡发生,或者,如果可能的话,证明此人根本就没有死。因此,我只对德里克?博托尔先生究竟搞什么名堂感兴趣。而且,尽管我对警察在着手展开调查之前,必须先尽力找到尸体这一点不以为然,不过,如果我是警察的话,我现在就对奈杰尔?博托尔先生究竟在搞些什么名堂开始感到好奇了。”
“但是他确实有不在现场的确凿证据呀。”
“证据太确凿了,而那正是问题所在。他不在现场这一点,看起来真是真实得要命,如果你懂我的意思的话。他离开那只独木舟,只有二十分钟的时间赶往火车站。他设法和那个闸门管理员就火车的确切时间进行交谈,这样闸门管理员就不仅可以为他作证,而且还可以言之凿凿地说出他离开的确切时间。一两个小时之后,他又出现在这里,还向酒吧间的女招待问了时间——我是从她那里打听出来的。然后,他为自己的堂兄感到焦虑不安——为什么他会如此焦虑不安呢?为什么在他动身前去寻找堂兄之际,就已经预料到他的堂兄已经溺水身亡了呢?而且,请注意,他前往泰晤士河上游寻找堂兄,不是独自一人,而是和一位行为独立、能够为他的一举一动作证的证人一起去的。当然,这一切都没有什么问题,只是我有一种感觉,奈杰尔?博托尔先生不在现场的证据太过完美了,不太像是真的。”
“你总是会对那些有确凿证据证明自己不在现场的人有所怀疑吗?”
“不,不过,见鬼,他确实有作案的动机,这一点是很明显的。我猜想,无论如何他都不会特别喜欢他的堂兄的。况且,如果他的堂兄被证实死亡,他就可以轻而易举地获得这五万英镑。另一方面,迅速采取行动也是必要的,因为到九月份德里克就年满二十五岁了,那个时候,这笔钱可就全部落入那些高利贷者的手中了。按照动机是第一选择的原则,奈杰尔?博托尔先生应该是最有嫌疑之人。可是他的不在现场的证据却又非常确凿,对定案有着决定性影响。不过,就像我说的,此事跟我毫不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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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节:阿基米德实验(3)    
“你的意思是,你认为奈杰尔?博托尔兜了一个圈子之后,又悄悄地溜进了岛上的树林里,拦住他的堂兄,然后就在那座桥上把他谋杀了;而后,他又在独木舟上砸了个洞——可为什么要砸个洞呢?或许他以为这样船就会沉,这样的话,可就什么痕迹都没有了。然后他跑回火车站,并及时地赶上了那趟火车。”
“如果是那样的话,这位年轻的先生很有可能会染上风寒的——全身上下的衣服都湿淋淋的,又在火车上坐了半个小时,即使体质再强,也怕是熬不住。你似乎忘记了,他得游过拦河坝处的河水。”
“但是他可以脱掉衣服再游啊。”
“之后再像个三等的半人半羊的农牧之神那样光着身子,跑到车站去?不会,别告诉我有人就是那样把衣服放在头上,保持着平衡游过河去的,我不否认有人确实是那么做的,但是我很肯定,奈杰尔?博托尔根本做不到。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不,我们一起对你的观点作一下补充吧,我们姑且认为他走那座桥穿过了拦河坝,沿着另一侧的河岸跑上去,脱光衣服,游到河对岸,跑着穿过那片树林,然后在其堂兄经过的时候把他杀死。这样就解释了桥上为什么会有赤足的印迹。”
“恐怕他没有充足的时间来完成这一切吧。”
“一点不错。占去太多时间的不是奔跑,而是谋杀。即使是计划周详的谋杀案也不可能在瞬间完成。此外,是什么使得他非得跳到那座桥上不可呢?桥的两边并没有遮拦,所以他根本无从躲藏。当然,如果可以找到尸体的话,我们或许可以对他的死因了解更多,也可以找到他跳到桥上的原因。不过眼下我可想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安排时间的呢?这意味着他必须把整件事安排得非常紧凑。或者,要么是杀掉你要杀的那个人,要么是在船上砸个洞,这样还算好办,但是怎么可能有时间同时完成这两件事呢?”
“麦尔斯,我想你一定觉得我挺笨的,不过,我有个主意。”
“我知道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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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节:阿基米德实验(4)    
“我敢说你不知道。”
“那你就告诉我。”
“那样的话,你就会说,你早就知道是那个主意了。还是你告诉我吧。”
“可那样一来,你就会说那本来是你的主意呀。”
“那么,我们把它写下来吧。”
“我们两个人都写。”麦尔斯在一个信封的背面匆匆写了句什么,而安吉拉则写在了一张很小的备忘便条上。然后,两个人互换了自己写的东西。
“是的,”麦尔斯说道,“我觉得你最好不要有犯罪的念头。我能像读一本书那样看透你的心思,对不对?你要知道,你的主意太妙了,而且,我也只比你早半个小时才想到这个主意的。可是那样行不通——你明白的,对吗?”
安吉拉似乎受到了伤害。“照你的意思,是谁把船推离水闸的呢?”
“不,这点其实并不难做到。难的是距离——除飓风之外,风怎么可能在十分钟内把一只独木舟吹到九十米以外的下游呢?又没有真的刮起飓风。”
“我觉着也是。风吹着船走,确实是个相当不错的主意。更何况,你刚才还这么想呢。既然如此,我猜想你不会再发表什么高见了吧?我就知道,每当遇到什么猜不透的事,你的脸就会吊得像头骡子。”
“我可不知道我脸上有过你说的那种表情。”
“噢,不过你真的有啊,亲爱的,还很出名呢。就在今天下午,你付茶钱的时候,伯吉斯先生对我说:‘他看上去怎么那么像斯芬克司①呢,站在石竹花丛中,你看像不像?’不过,你并不想告诉我你的想法,对吗?”
“有了想法自然会告诉你。明天,听我说,如果你感觉不错的话,去趟牛津把那卷胶卷冲洗出来吧。如果你让他们动作快点,而且站在一边亲眼看着他们冲洗,我想下午你就应该能拿到那些还没干透的照片了,如何?在此期间,我会做几个实验。”
“什么样的实验呢?”
“噢,试着把自己给淹死。”
“呦,那你可别做得太成功了。或者,假如你真的实验成功的话,一定要让自己能被别人找到。不知道自己到底成不成得了寡妇,真是挺烦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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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节:阿基米德实验(5)    
“那就难说了。没准儿我会被水流带到下游的造纸厂,从另一端出来的时候,已经变身为一张对开纸了。把自己死亡的消息印在自己身上,那才叫恼人呢,对不对?上床前,我们玩一会儿伯齐克牌戏①怎么样?真希望来这儿的时候你让我带上一副真牌,那样我早就已经玩上单人纸牌戏了。”
事实上,当神秘兮兮的安吉拉第二天从牛津返回时,还不到吃午饭的时间。根据很久以前两人的约定,他们以投掷钱币的方法来决定谁先向对方报告自己的发现。这一次好运降临在了布莱顿身上。“好吧,”他说,“我把一上午的时间都花在英国的绅士们绝对不会轻易尝试的事情上了。可以这么说,大部分的时间里,我都穿着一套游泳衣在身上。”
“总比什么都不穿强吧,”安吉拉发表着评论,“从开头讲起吧。”
“我坐着那只独木舟沿河而下,到达水闸下游处的那个地方,因为他们正是在那里找到博托尔乘坐的那只独木舟的——它正倾侧着躺在河岸上。当然我希望那个看着它的人让我把它带走,然后坐上它好好游乐一番,不过,他似乎没有权利那么做。但我靠着一个打赌设法搞清楚了我想要知道的一件事那就是,这只底部有个洞的独木舟,舱内注满水到底要用多长时间。”
“你的意思是他让你把船沉入水中了?”
“不,我们是一起干的,我们在每个横坐板上拴上绳子,将其没入水中,然后再用绳子把它拉出来。当然,我着实费了一番心思才让自己赌输的。不过,我却查明了船中注满水的确切时间。我还注意到,船中每进一英寸水需要的时间等等诸如此类的细节。然后我就离开了,去做那个著名的阿基米德实验。”
“他是谁?”
“想必你还没有忘记拉丁文语法中提到的那位阿基米德吧?他太专注于观察浴缸里的水怎样满得往外溢出了,甚至连自己的国家被占领了都没注意到。我退到一个我可以体面地脱下衣服的地方,穿上我大学时候的游泳衣上了那只独木舟,然后向着下游漂流而去。与此同时,为了我宝贵的生命,我不停地舀着水。只不过我是从河里往船里舀水,而不是从船里往外舀水,如果你懂我的意思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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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节:阿基米德实验(6)    
“可是你怎么知道要舀多少水呀?”
“当然,只是个大概。但是知道了大约两厘米高的水进入船里的时间之后,就可以很容易地计算出整个时间来。我不知道告诉过你没有,在学校的时候,他们认为我在数学方面特别有天分。”
“你伏在我耳边悄悄告诉我的,亲爱的,当时我们正坐在绍森德的海滨人行道上彼此倾诉着爱意。不过,从中你看出什么了吗?”
“呃,在风和水流都有利的情况下,一只以固定速度下沉的独木舟大约能漂多远。它不会漂太远的。偶尔地,走上一小段距离,我会从船上跌落水中,而这正是我预料之中的事。一个人不可能保持绝对的平衡。最后,我安然无恙地游到了岸上,穿好衣服,然后我又划着它逆流而上来到这里,找到另一只独木舟,重新做了一次相同的实验。我任由我们的那只独木舟空空如也地向下游漂流,而我们则坐在另一只舟中,一边走,一边往我们的那只独木舟里舀水。这个实验告诉我,在独木舟中没有重物的情况下,在浸满水之前,它到底能够漂多远。”
“我还是不明白你所做的这一切到底有什么用。你该不会假装可以准确说出博托尔划着独木舟从水闸出发,往下游走了有多远,还有它漂流了有多远,或者,在船上被砸了个洞之前,它漂流了有多远吧?”
“的确不行,不过你可以得到相当重要的失败的结果。当然,我也测试了一只浸满水的独木舟,在不借助风力的情况下,向下游漂流的速度。因此,我可以说,这起意外事件,或者不管它是什么,都不可能发生在河上游比某一个经过我粗略计算的地点更高的地方——如果是那样的话,这只独木舟就不会有时间向下游漂流到它被发现的那个地方。比如,简直不能想像,在船上有个洞的情况下,它还能在固定的时间内,从横跨拦河坝的那座桥那儿一路漂到下游去,不管人是不是在船上。”
“事实上,无论在那座铁桥上发生了什么其他的事,那里都不会是船被凿破的地点吗?我明白,你在试图证明奈杰尔?博托尔无罪。”
“我并没有在尽力证明任何事,不过看上去我的实验确实在表明,他不可能插手其中。”
“还真是让人有点失望。因为,听我说,我的实验却很明确地表明,奈杰尔?博托尔先生确实插手其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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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 克里斯蒂·海夫纳

在美国,《花花公子》杂志可谓艳帜高张,无人不知。其创始人休·海夫纳亦有"花花公子"的美称。无论他在哪里露面,身边总有美女相伴。然而,这个风流的父亲却有一个"严肃"的女儿。他的女儿克里斯蒂·海夫纳是个很传统、很单纯的女孩子,在美国的富豪家庭中,像她这样的女孩子也是少见的。

克里斯蒂·海夫纳_海夫纳
克里斯蒂·海夫纳


在美国,《花花公子》杂志可谓艳帜高张,无人不知。其创始人休?海夫纳亦有“花花公子”的美称。无论他在哪里露面,身边总有美女相伴。然而,这个风流的爸爸却有1个“严肃”的女儿。他的女儿克里斯蒂?海夫纳是个很传统、很单纯的女孩子,在美国的富豪家庭中,像她这样的女孩子也是少见的。
克里斯蒂出生于1953年,小时候,她就深深地感到爸爸的风流名声给家庭和她个人生活带来的阴影。最初,休?海夫纳的杂志社是设在自己家中。赚了钱后,他买了一间写字楼,把杂志社搬进去,自己也弃家不顾,整天过着花天酒地的生活。他的妻子不能忍受丈夫的所作所为,与他分居。5年后,他们办理了离婚手续,克里斯蒂由妈妈监护教育。父母的离异使得克里斯蒂从小就锻炼出坚强的个性。
休?海夫纳虽然是个不称职的爸爸,但他对儿女却视若至爱。离异之后,他定期去看望女儿和儿子,而且每月两次带他们到自己的公司来相聚。每次当克里斯蒂到来之前,海夫纳总要将公司做一次大的“清理”。那些暴露女郎的照片统统被收藏起来;《花花公子》杂志也被"封锁"到各个角落。他身边那些穿着太少的女郎们也被勒令穿上整齐的长裙。每次克里斯蒂的到来都像迎候英国女皇。杂志社上自海夫纳,下至打字员,个个都严肃矜持。这位倚红偎翠的爸爸也懂得保护孩子纯净的心灵,不愿心爱的女儿受到性的骚扰。
尽管如此,克里斯蒂仍旧非常厌恶他爸爸手创的杂志《花花公子》,上中学时,她想方设法不让同学知道她是海夫纳的“千金”,怕人家把她和那本“名声不好的杂志”联系在一起。
1975年,她在美国布朗迪斯大学就读,学习成绩优异,爸爸对此非常赞赏。早在克里斯蒂上大学以前,休?海夫纳就发现女儿在文学方面有着较高的天赋,适合办杂志。那时,他就暗暗打着主意:今后,自己的事业也只有交给克里斯蒂,所以,他着意对女儿进行培养教育。他也知道克里斯蒂对这份杂志的看法,但他已经创下了偌大的一份家业,不交给她,还能交给谁呢?他唯一的希望是她不至于葬送这份杂志。
海夫纳对女儿的能力向来是充满信心的。克里斯蒂对爸爸也很尊重,她听到人们评论爸爸的“花花”行为,便忍不住要为他辩护。在大学里,她曾对报界人士说,人们只看到她爸爸的表面形象。她说海夫纳是1个工作狂,每天工作时间都在10小时以上;说《花花公子》是他的事业,应该看到他的那种超乎常人的敬业精神……
虽然,克里斯蒂拿起那本杂志,那里面的裸女玉照仍不免使她脸红,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开始正视爸爸的事业,担任了公司的董事和副总裁。到1982年,海夫纳便彻底将权力移交给女儿了。

克里斯蒂·海夫纳_海夫纳
克里斯蒂·海夫纳


克里斯蒂接替总裁职务之际,正是《花花公子》日薄西山之际。
这份杂志创办二十多年来,海夫纳个人资产从零开始到1975年已是数以亿计。这个时期是海夫纳飞黄腾达、财运亨通的时期。美国纽约时报记者杜德莱?弗里曼曾写过一篇关于海夫纳如何成为超级暴发户的报道,称这份杂志为美国出版业红灯区销路最广、销量最大的色情杂志,它给原来一贫如洗的休?海夫纳带来了巨大的财富。
70年代中期以后,许多内容与《花花公子》相似的杂志,如《花花女郎》、《长廊》、《楼顶房屋》等纷纷与之相争。为了争夺读者,这些后来的杂志在色情方面更为放肆,内容更为"开放"。在这样的争夺中,《花花公子》竟被人批评为"保守"。连海夫纳本人都忍不住笑了。可是,当他眼睁睁地看着杂志销量下跌时,却再也笑不出来了。1972年,每月的销量是700万本,然而,到了1978年,每月的销量只有480万本了。广告费收入也随之直线下跌。
杂志发行量急剧下降,带来的另1个连锁反应是公司的股票在华尔街股票市场上的价格也急剧下跌,从1972年每股价值25.125美元下跌至每股2美元。
为了挽救企业的颓势,海夫纳于1976年以50万美元年薪聘请了德力克?丹尼尔斯任公司总裁。
47岁的德力克?丹尼尔斯原是美国底特律自由出版社的执行编辑,此外,他还兼任奈特一里德报业公司的副总裁。此人知识丰富,对于杂志报刊行业的经营业务非常熟悉。出任总裁以后,他对公司的业务进行了全面调整。克里斯蒂这时已经是公司的一名高级职员,她也参与了这次调整。他们扩展了收费有线电视服务,进1步丰富了《花花公子》杂志的内容,并出版发行了它的姊妹刊《奥伊》杂志。
除了扩大原有的企业之外,丹尼尔斯还开辟了豪华酒店、唱片公司、赌场和书籍出版公司,进1步扩展了经营范畴。花花公子公司成了1个规模庞大的多角化企业,特别是赌场的经营给企业集团带来了极大的经济效益。其中,在英国伦敦和美国大西洋城的赌场给公司带来滚滚财源,最为引人瞩目。大西洋城的赌场耗资最为巨大,投入了1.3亿美元,它建有500间豪华的酒店星级房间,被称做"花花公子"皇冠上的宝石。伦敦的赌场则是达官贵人们出入的场所,年获利超过1300万美元。
这期间,《花花公子》杂志的销量也有所回升,1980年达到了520万本。广告收入也随之增加。华尔街股票市场对原先避之唯恐不及的花花公子公司股票也开始重新投之以青睐,每股的价格回升到9.125美元。
然而,好景不长,由于种种原因,伦敦的赌场被迫出售,接着《奥伊》杂志和美国威斯康辛州日内瓦湖畔酒店、新泽西州大戈活城酒店也相继出售。花花公子企业公司的赚钱潜力锐减。不久之后,那颗"皇冠上的宝石"大西洋城赌场酒店由于违反新泽西州的经济管理条例,被美国政府勒令停业,面临着被吊销执照的噩运。
休?海夫纳眼看着他一手创建的花花公子企业帝国就要垮台了,他孤注一掷,做出了让克里斯蒂就任总裁的决定。对此,德力克?丹尼尔斯也无可奈何地表示:"由于许多原因,这是把克里斯蒂?海夫纳升任为总裁的1个极为合理的时刻。"
1982年4月28日,海夫纳发表声明,宣布花花公子企业公司的直接管理权将由总裁新成立的办公室掌握,其责任由克里斯蒂和副总裁马文?赫斯顿分担。马文?赫斯顿原本是公司财务部门的主管人。休?海夫纳的任命引起了企业公司内部以及社会各界的强烈反应。公司里的人对克里斯蒂能否胜任持2种不同态度。有的人说,克里斯蒂虽然聪明好学,但她的专业知识并不丰富,让她来拯救风雨飘摇中的公司,对于仅有7年实践经验的她来说,实在是太冒险了。她的能力还不足以应付巨大的挑战。而另有一些曾经与克里斯蒂在一起工作过的高级人员则认为,克里斯蒂在过去的工作中表现得精明强干,做事认真,早已不是初出茅庐的新手。他们还为克里斯蒂辩护:美国现任参议员查尔斯?珀西在1949年出任贝尔及豪厄尔公司总裁时,也不过才29岁。
社会各界对克里斯蒂出任花花公子企业集团公司总裁一事很感兴趣。虽然美国人对干继承人的传统观念已经起了变化。许多行业都出现了女总裁、女董事长,尤其在家族企业中,这种现象已屡见不鲜,但对于克里斯蒂“临危受命”,多数仍持怀疑态度,理由是,这个企业正在挣扎之中,它需要一位更有经验、更有魄力、能力挽狂澜的人来掌舵。
休?海夫纳对公司内外的种种议论和疑问都不屑一顾,他对自己的女儿充满了信心,坦然地对人们说:“克里斯蒂精明强干,办事周到,这些年工作中表现出色,我相信她。我创办《花花公子》杂志时,也不过才27岁。”的确,还有谁能比爸爸更了解女儿呢?他认为她继承了自己品质中一些优秀的成分,又受过很好的教育,加上7年工作的经验,足够了!
爸爸和同事们的信任给了克里斯蒂莫大的鼓舞,她决心以实绩向仍持怀疑态度的人们证明自己的能力。她也深知这是1个沉重的使命,鉴于自己的经历不很丰富,她主动提出,在新成立的总裁办公室里,由马文?赫斯顿和她共同负担企业管理的责任。她谦虚地说:“自从加入本公司工作以后,我学到了许多东西,但是,7年的经验对于今后的工作来说是很不够的。”
担任总裁以后,克里斯蒂努力摆脱垮台命运的威胁,她除了经营《花花公子》杂志,又办了另外2种刊物。她积极邀请歌星、影星在她所办的杂志上露面谈话,利用明星效应来招揽顾客。同时,她改变了《花花公子》只以裸露美女取悦顾客的色情形象,增加新的具有时尚性、趣味性的内容,并且提高了档次,赢得了广大新读者的好评。
与此同时,她更加积极地发展收费有线电视,对电视报刊的潜力作了新的评估。经过她的努力拼搏,花花公子企业公司的收费有线电视事业卓有成效,为公司带来了很大的效益。
花花公子企业公司早在70年代就已是多种经营,经过德力克?丹尼尔斯的整顿,其多角化特征更为明显,规模更加庞大。克里斯蒂接手后,继续发展这种多角经营,积极组织人力,加大其产品生产。她派出一批颇为能干的推销员,四处推销"花花公子"商标的产品。如今,在美国,许多大商行里的货架上,"花花公子"商标的产品触目可见。由于克里斯蒂能虚心听取各方意见,公司内部的合理化建议能够大量被采用,企业明显地有了起色。
克里斯蒂虽然是豪门小姐,却并非娇生惯养。她具有独立的个性,这也未尝不是她能得到爸爸钟爱的主要原因,她是爸爸的骄傲,尽管她很不赞成他的某些做法。她支持妇女运动,而且是个激进的女权主义者。她说,她本人极不愿意翻看《花花公子》杂志,那些裸露的女郎使她有1种侮辱的感觉,认为这是对妇女的不尊重。在她担任总裁以后,尽最大可能减少杂志的色情成分,但是,为了杂志的生存,这种改进也只是有限的。这是美国的现实。
克里斯蒂经常参加有关“女权争取”的社会活动,她认为妇女与男子的平等地位应该被社会承认并付之实践。她说为了这一天的到来,她将尽最大的努力。
花花公子的女人,不仅出现在杂志的插页里,还出现在公司的最高行政区,主宰着整个公司的运营。这个主宰就是:克里斯蒂?海夫纳。与她富有传奇色彩的爸爸——花花公子创始人休?海夫纳相比,人们至今仍对克里斯蒂?海夫纳这个名字感到陌生。但是,在克里斯蒂?海夫纳的带领下,花花公子这个商业帝国已经成功实现了与现代接轨——
《花花公子》是目前世界上卖得最好的男性杂志,在全球有十九个版本,1.13亿有线电视或装有直接连通卫星装置的电视机能收看到“花花公子”电视节目,他们在全球50个国家有合作伙伴。另外,“花花公子”录像带在公告牌上居销售量榜首。即便在北京的商场里也有卖标有戴领结的小兔子头的休闲鞋,兔子头标志跟麦当劳的大M、耐克的小钩子、POLO衫上打马球的小人一样,是全世界最有名的商标。
《花花公子》杂志的顾问丽贝卡?麦克菲特斯说:“很显然,花花公子公司高级领导层的女性实力非凡。从商业角度来说,你会油然而生地对克里斯蒂产生深刻印象,与那些专注于一件事情的高管相比,她之所以成为美国身价最高的女性CEO之一,就是因为她是个能够一心”多“用的总裁。”
包罗万象的工作,精英荟萃的企业,我就是被这种多样性所吸引。
高中毕业那年的暑假,为了和男友一起攒钱买车,克里斯蒂跑到爸爸的公司去做前台,第一次接触到花花公子的日常业务。其实,克里斯蒂那时对新闻和法律很感兴趣。她本想先在公司待上几年,然后去追求职业理想,根本没打算在花花公子长干,也从来没想过去经商。但是爸爸休?海夫纳对女儿表现出来的种种才能非常欣赏,决定培养她成为自己的接班人。
在公司做了几年以后,克里斯蒂也逐渐发现了自己的工作的迷人之处。“我的日常工作几乎可以说是包罗万象,一会儿搞策划和创意,一会儿搞经营管理,一会儿讨论公司某个部分的业务,一会儿又为其他部分忙得不可开交。我接触过各种人,其中有许多记者和律师。生活好像转了个圈,又把我带回了梦想开始的地方,只不过是以1种完全不同的方式。”
那时克里斯蒂知道的东西不多,还弄不清楚自己不了解的事情。“但是生活就是这样,我们每个人都会遇到类似的问题,而且不止一次。除非亲自动手去做,否则你永远不可能知道自己想做的事情有多么困难。有一天,当你回首望去,难免会感慨称万千:‘天哪!我当年是怎么走过来的?’与很多人相比,我的幸运之处在于,这一路的艰辛并非由我独自承受,有许多才华横溢、勤奋进取的人和我并肩而行。”
避免垮台,就要实施“多样”的政策
80年代初期,由于竞争激烈,休?海夫纳眼看着他一手创建的花花公子企业帝国就要垮台了。他孤注一掷,做出了让29岁的克里斯蒂就任总裁的决定。克里斯蒂接替总裁职务之际,正是《花花公子》日薄西山之际,就任前一年花花公子亏损就达520万美元。担任总裁以后,克里斯蒂努力摆脱垮台命运的威胁,她采取了“多样”政策——除了经营《花花公子》杂志,又办了另外2种刊物。她积极邀请歌星、影星在她所办的杂志上露面谈话,利用明星效应来招揽顾客。
她和特许经营部一起着手,放弃经营低端产品,转而经营更接近高层次的、有着“热切期望”的时尚消费品,例如酒具(马提尼酒杯、螺丝锥型开瓶器等),使得特许经营部的营业收入从1993年的780万美元增至2003年的1940万美元。还同步推出了泳装和女用内衣之类女性产品,这些产品现在占到花花公子产品85%的购买量。
克里斯蒂接管公司之际,花花公子并未真正进入电视业务,当时花花公子都还在做高投入低利润的俱乐部业务。她带领我们进入高利润的业务、电视业务和在线业务,她曾经还有1个经营特许业务的分公司。《花花公子》网络版推出后,成为美国网上第1大主要消费类杂志。其运营业务成长很快,但营业收入一度停止增长;由于网上的消费者广告几近枯竭,该部门在2001年就亏损2930万美元。然而,海夫纳不顾专家和投资者的反对,毅然坚持在线业务。林德曼说,“几年来,总听到人们说我们是白痴。我一直在和投资者打交道,总有人告诉我放弃这类业务。”在线部门最终走出困境,在2002年底开始盈利,并在2003年为公司带来3880万美元利润。
加强电视部门某种程度上来说要容易很多。除了拓展花花公子频道,克里斯蒂还购买了仅限成年人收看的有线电视网,比如Spice和Vivid;并把1个在1993年拥有900万美国家庭用户的花花公子频道扩展至九个国内电视网,2003年拥有4000万美国观众和3500万海外观众。林德曼说,尽管《花花公子》杂志都还在公司业务中继续保持着主要地位,但如今公司的娱乐部门获得利润要高于出版部门。
多样化不仅指的是业务和花花公子橱窗里的服装
花花公子公司里,克里斯蒂启用的员工几乎有一半是女性,包括28%的高级行政人员和44%的女性经理。相比之下,财富五百强公司中,女性管理人员所占的比例也只有16%。
克里斯蒂说:“没错,花花公子管理层40%的职位由女性担任,因为我要用最优秀的人才。要想做到这点,就必须保证员工队伍的多样性。一旦有了多样化的团队,那些才能出众却担心在性别、种族方面遭到歧视的人就更愿意到我们公司来工作,因为他们在这里能够找到同伴。”
一些女性从公司的这种态度中受益,至今仍然在为花花公子工作。迪瓦恩1966年进入公司的人事部门,最初是名秘书,她说当时认为自己绝不会在这里工作超过6个月。但是,婚事方面受挫后,她留了下来,逐渐升职到现在的人力资源高级副总裁。迪瓦恩说,“结果是我在这里工作了36年,我晋升得比朋友们都快,我的老板是名女性,在所有管理层都有女性。花花公子的女性中有许多人都使公司日进斗金。在她们眼里,花花公子”开明和乐于接受,尽管来这里吧,不管你是什么肤色,什么性理念,只要你工作出色,就能够被接受。这是一家真正由女性主宰、赞赏女性的公司。
多样化还意味着继续开拓新市场
克里斯蒂的主要贡献是为公司业务的拓展制定了”多种经营“的方针政策,使花花公子从一家美国杂志社发展为跨国媒体集团和国际知名品牌。现在《花花公子》杂志遍布二十个国家,在全世界拥有1500万名读者。除了传统的出版业,公司旗下还有电视、酒店、服饰、游戏等。2005年全年营业额约为4.4亿美元。现在有80多个国家共约2500种商品带有花花公子印记,每年零售额近2.5亿美元。”花花公子“在线则瞄准了年轻人,在网络上设置了花花公子商店和网络游戏,花花公子网络俱乐部有14万成员。
然而克里斯蒂没有满足,从1982担任CEO后,她先是把原先主要面对美国国内和以印刷业为主的方向扭转到了电子和网络方面。1994年,又把公司带入网络世界,《花花公子》成为这样做的第一本国际杂志。去年年底,克里斯蒂开始进军流媒体,公司投入2000万美元建立数字设备,可以在网上传送直播的数字内容,为成年男女提供更多成人乐趣。克里斯蒂用这种方式开拓了海外市场。即便是这样,她还又进军亚洲的想法:”中国和印度市场恐怕是当今全球最活跃的市场了。我和许多美国人一样,为能参与亚洲的经济发展进程感到异常兴奋。“针对那些竭力抵御《花花公子》进入的说法”,克里斯蒂认为,要想让社会相安无事,方法之一是“大家对自己感到危害的东西做些容忍退让,换取1个多样化的社会”

本文标题: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权力的游戏》格温多兰·克里斯蒂西太后广告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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