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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花落-花开花落

发布时间:2018-04-20 所属栏目:记事散文

一 : 花开花落

  那个秋阳落寞的晚照中,风中摇着野菊花苞,正在悄悄地绽放。

  那么多花儿都选择在春天绽放,她们在微风中露出亮丽的笑容。可是他们是否想过,当春风不在吹拂,再美丽的容貌也将逝去;她们是否想过,在百花争放的春天,又有谁来欣赏她们的舞姿;她们是否想过,当自己面对枯萎,自己又如何面对憔悴的身躯,将会在哪个角落留下痕迹。

  而面对花开花落,需要一种平静,一份坦然。

  菊花是明智的,她多想了一步,于是在百花凋零的季节——秋天,她悄然绽放了。脸上的忧伤告诉我们,她有对生命的思考,她不认为浓妆艳抹便会赢得世人的喜爱,她只愿为秋季点缀上一丝光彩。

  当她的颜色渐渐失去了光泽,当她不再发出淡淡的幽香,秋风会为她底声吟唱,那个寂寞的小女孩会为她默默祈祷,她曾呆过的那快土地会留有淡淡的菊花香,这就够了。菊花是在幸福中离去的。

  她明白:有付出就一定有收获!可她并不是为了收获而付出,她的愿望是只要能为人类做出奉献也就够了!

  每一种东西都有凋谢的时候,越是美的,走的越快。花儿,有盛开时惊艳,也会有凋谢时凄惨。花儿都会凋零,美丽都会逝去,但抹不掉的却是内心深处那份永远的记忆。

  明年百花依然争艳,也许她们永远也想不明白菊花为什么选择了秋天。菊花的笑容依旧涟漪般开放,灿烂得如同晶莹的露珠,是的,她是很幸福……

  花开花落两无言,花开,无须顾盼,无须欢喜,只需静静地释放出自己前所未有的美丽;花落,无须羞愧,无须忧郁,只需保存美丽等待明年花开。

  慢随天外云卷云舒,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原来,原来美丽的人生就是痛并快乐着。

 

二 : 花开花落

夜色缠绵,如唐宋古画一般典雅的阁楼上,女子裙裾飞扬,青丝飞舞,没有悠扬的琴声伴奏,有的只是那微微清风。温柔的发丝在空中尽情飘舞,女子面无表情,柔情似水的眼神里透着的只有无边无际的哀怨。她的舞蹈轻愁薄怨,充满了对世俗的不满,但那有能怎样?

我站在花园中,天上是极绚烂的月光洒落在我的身上,周围都是一棵棵樱花树,在月光下显得那么凄美。也许吧,在这无尽月色中只有我一人愿站在这儿欣赏她的舞蹈和她的樱圆。不是她的舞不美而是这种美太忧伤,能让人忆起许许多多伤心的往事。可我不同,我不怕那些回忆,我只明白此时展现在我眼前的是天下最美的舞姿,可是,我还是情不自禁流下了眼泪,我在为她流泪。此女子正是四大美女之一的西施

记得有句歌词:“容颜是种罪,青春是露水,命薄如纸世人才说美”。是啊,这句话不就在概括阁上女子的一生吗?红颜薄命,红颜祸水。前这我赞同,后者是对她的不公。西施将自己一生一生的爱付与越国,可她又得到了什么?最后也只能含恨与这滚滚红尘辞别。我为她的一生感到悲哀,难道拥有倾国倾城

的容颜真的有罪吗?在这飘渺的夜色中,女子还在不停飞舞,就如那愤怒的蝴蝶一般,在月夜下千年垂泪

夏夜如流水一般悄悄从我眼前流过,我却毫无感觉。直到清晨第一缕阳光射进我的身体,温暖了我的灵魂我才发现,新的一天又开始了。一阵微风吹过,树上可爱的樱花竟虚弱地纷纷飘落在我肩上。哦,原来已经到落花的季节了,心里又一阵惆怅难忍。我不愿再让悲伤占据我的心,我想寻找一线生机,但只见空落了一地的饿残花,静静躺在脚前。唉!曾经花飞满枝,多少才子佳人为之赞叹不已,如今已是繁花寂灭,不过短短几月罢了。我不竟抬头望向那典雅的楼阁。昨夜的女子正好也在那儿,远远可见,她的眼神里少了许多忧伤,除此之外什么也没变。她望着满圆飘飘洒洒的粉红花瓣,竟嫣然一笑,她的笑是那么美,那么温柔,与昨夜冷艳的美截然不同。

花开花落,自有定数。花开自然是美好的,花落也不一定是伤心的。花落了罢,只要记住花开时的芬芳,就比什么都好,毕竟花落了还有明年的春天啊。只要学会那女子对过往轻轻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文章阅读网:www.61k.com )

三 : 花开花落

刚下过雨,王子钦就回来了。

金滩村是个古村。坐落在一个小盆地里,村子让绵延的山围成了一个布袋,只有一条路与外界相连。一条小河从不知名的山涧流出来穿过整个村子,洗衣、做饭都是河里的水。几十户人家聚集在这里,年轻人大都往外跑,求学的、打工的,平日里清静得很,只有过节过年的在外面打拼的人回了家,村里才热闹些。老人带着孩子在家,养几只羊,种些粮食、蔬菜之类。大部分人家生活过得悠哉。

说是个古村,找遍整个村子都找不出有点价值的老古董,有一回来了个收古物件的后生倒是看中了几乎人家的雕花床,出价确是低得吓人,老一辈留下的东西哪能这么便宜的卖了,那不是作践老祖宗嘛。古董没有,古树倒不少。村口那个老柏树早就被城里的林业局定位保护对象了。

这棵柏树有些年,还是在男人们留辫子的那个时代,村里人为了干活时有个纳凉的地方,就栽了几棵柏树。过了些年,几棵柏树都长得葱葱郁郁,远处看去就像一个超大型绿蘑菇。再后来长成了一片林子,村里人就把这块地方叫为“柏树山”。

从男人留辫子到剪辫子,再到现在有些男人又扎起了辫子,这些柏树也从猛劲儿长到老了、老死了,到现在就只剩下一棵。留下来的这棵老柏树有两人合抱之粗,树腰上空了个大口子,看上去能窝进去一个大人。这棵柏树还是生长得特别茂盛,在夏天的时候,还能洒下大片的阴凉。

村口的那颗柏树摇得稀里哗啦响,像迎接的掌声。可王子钦不想多看它一眼,他的胳臂和这树连着筋呢,只要天一下雨,树就水汪汪的,王子钦的胳臂也就像水一样软绵绵的使不上劲。每回经过这里,王子钦都在脑海里将它劈得稀碎。可他不敢真正地动这棵老柏树的一丝皮毛,因为在金滩村的人看来这是一棵成了仙的树,王子钦当然也是这么觉得的。( 文章阅读网:www.61k.com )

可有些东西不是想怎样就能怎样,王子钦隔三岔五就要到城里买药,村口是必经之地,这么大棵树,你不看它,它也能晃进你的眼睛、闯进你的心里。王子钦想这辈子看来是没法忘记了。

回忆像海潮,不可遏止,铺天盖地,像一场大病,高烧不退,谵语连连。

他小的时候,喜欢听村里的老人讲那棵柏树的故事。讲得次数多了,就有了说书的味道,八仙桌一摆,泡上一壶新茶——话说三四十年代,小日本子践踏大半个中国,连咱偏僻的小山村也没有放过。砸吧一口。那时候这里还有好几棵柏树,当时通讯工具落后,部队就利用这棵有个口子的柏树来传递情报,把情报放在这个树腰的口子里。可惜被小日本子掏鸟蛋的时候给发现了,趁几个小战士来取民兵提供的情报,几个小日本子端起机枪就一阵突突。那个惨啊,结实的像小蛮牛的几个小伙子被打成了马蜂窝,一闭眼的工夫就摔倒在柏树下咽气了。弹头嵌在树上,烫起一股焦味,和着血腥味,非常难闻。

头一次听这个故事的王子钦坐不住了,在老人端起茶罐的工夫,一溜烟跑了。没错,故事还没讲完,可王子钦不在意这个,他感兴趣的是那颗柏树挨得枪子。

前些天班上的二狗仗着家里有几个钱,买了几颗仿真子弹,在班上出尽了风头,叫他给看一下,还不肯。我王子钦要是能从那树上找着一两颗真弹头,定能把那小子的嚣张劲比下去。当天下午,就和爹娘撒了个慌带把钳子来到柏树山。这是王子钦见过最大的树,站在树下是找不着那小点一样的东西,只有爬上去,山里的孩子可以什么都不会,千万不能不会爬树。用嘴咬住钳子,手抓上树枝,嗖嗖地往上爬,王子钦是爬树的好手。王子钦也一直坚信自己是不会摔下来的。可这回,就在柏树山,王子钦从树上摔了胳膊。

“咔嚓”一声,差点没让王子钦背过气去,也不见出血,就是胳膊发红发紫,小孩子哪能受这罪,可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就躺在柏树下哭了起来。幸好被附近放牛的明朗听见,吓一跳,赶紧跑他家报信去了。一进门,明朗一口气灌了两瓢凉水,才说了一句:百福叔,柏树山,子钦哥出事了!话一完,就瘫在地上一个劲地喘气。子钦娘像是闷头挨了一棒,浑身哆嗦,已是泣不成声。还是男人能抗事,王百福赶紧叫上他叔找了辆板车,火急火急地赶到了柏树山。

王子钦的胳膊已经肿的像发酵的馒头,看样子是脱臼,千万不要是骨折。王百福拉着他刚到村,祥林就赶来了,祥林是村里唯一的医生,由于离镇上医院太远,有个感冒什么的大小病都是找他开点药。他给配的药还挺管用,不出几天人就起了精神,十里八乡也有些慕名而来求医的人,都说祥林的医术好。

见了祥林,王百福使劲拉着他的手:他伯伯,您得好生救救子钦,千万不能落下什么祸根。祥林托起子钦的手,这至少得轻微骨折,我先给打个消炎针,这手还得上镇医院治去。

王百福一听,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我就这么个儿子,你都治不了,那该怎么办。

你别急,这不是什么大事,我这器材设备不够。

他叔赶来,我去开拖拉机来,抓紧去镇上,听祥林哥的,没事。

等他叔把拖拉机开过来,祥林消炎工作也差不多完成,几个人搭把手就往镇上医院赶。医生说幸亏及时,可能就是会落下点风湿,这么高的树上摔下来没把手给摔报废就不错了。

就那次之后,王子钦就没在敢爬树,也爬不了树,一到下雨天,胳膊就犯老毛病,一闪一闪的钻心的痛。

想着已到村里了。

又抓药去了?马柳久每回都这么问,子钦不想搭理他。可他还是接着说,哎呦,你们家那药罐子要喂到什么时候。

王子钦很窝火,马柳久什么东西!三十岁还打光棍的人,要不是偷人偷到个寡妇,让这姓马的半道上捡了个儿子,金滩村下辈子就没你马家啥事。

马柳久是个痞子,金滩村的人都知道。

一九六零年的那场骇人听闻的饥饿夺走了马柳久双亲的性命,马柳久成了孤儿。那一年他十五岁。父母过世的最初一些日子,他独立住在三间破屋里,差不多每夜都做噩梦,梦见自己死在什么山洼里,野狗像啃猪骨头样地啃着他的身体。他想喊又喊不出声音来仿佛胸腔里趴着一条专门吃他声音的虫子。从惊悚中醒来,挣脱了死亡的威胁,又不相信服务真的死去了。他跑到那两个喂喂隆起的小土包面前,巴望着坟包裂开,父母双双从棺材里走出来的奇迹出现。可是马柳久没有梦想成真。

那段时间,金滩村的老老少少的眼睛都饿成了绿色。马柳久饿得脖子撑不住头。在一个美丽的月夜,马柳久费了很大的劲爬到了父母的坟包前,他是来向父母的亡魂告别。为了活命,他决定离开金滩村,到哪里去呢?他也不晓得。他走上了出山的漫漫长路。那是一个已经入秋而秋天实际上还没到来的季节。路边田里的水稻没有成熟,却正在灌浆。马柳久顺着大稻田走,饿了就嚼一把青稻子,渴了就喝大河里的水。他就是这样顺着大稻田走啊,走啊,从青走到黄,从山里走到山外。他眼眶里的绿色纵欲褪尽,干瘦的脸颊上居然泛起了一丝红色。

从一个小镇走向另一个小镇,从一个村庄走向另一个村庄。他过了三年的流浪生活。那一年秋天,他又奇迹般回到了金滩村。给他照看房子的张山问他,马柳久,你还没死?

马柳久咧嘴一笑,山哥,你怎么开口就咒我?

张山从漏风的牙缝里咕哝道,村里人都传说你死了。还有人说看见你被人抬到山上,挖个土坑埋了。要是那样,你家就报了绝户,可我不信……

张山还在唠叨,马柳久粗鲁地打断他的话,狠狠地说,谁要再咒我死,我一刀捅了他。

张山惊得张大的嘴都忘记闭上,我的天!金滩村莫不是回来了一个土匪?没过几天,金滩村的人都有了张山这种想法。马柳久再不是三年前的马柳久。那时他像一只小鸡,远远地看着人就跑,躲到稻草堆中去。现在不同了,他的眼睛看人时,总是透着一股厌烦和无所谓。他拦下串村的铁匠要打一把锄头,铁匠说要等两天,他就不耐烦地骂起来,还和铁匠打了一架。

金滩村的人都把马柳久当成七煞神。轻易不敢和他打交道。马柳久却喜欢往人群里凑。看见别人在打牌,他就偷了牌桌上当筹码的小木条掏耳朵,看见别人家地里的红薯长的好,就扒两个打着玩,这些都是小事。他还喜欢爬到屋顶偷看女人洗澡,这可是比骑在自己头上撒尿还让人害臊,哪个女人的男人都咽不下这口气。所以经常看见马柳久被人追得满村子跑。有几兄弟的人家就联合起来,很快就把他堵在了某条屋巷里。可马柳久淡然得很,翻着白眼看着追来的人,看得人心里发麻。也有人大着胆子揍了他几次,可好利索之后又爬上了屋顶。这种痞子你打死他也没用,以后堵住了干脆教训几句了事,回家教训自己的女人以后洗澡要当心。

如此一来,村里面的女人只要一洗澡就会把门窗关得死死的。只有村东头的黑寡妇一如既往,有时候大白天的还在澡盆子里耍水呢。她当然知道马柳久在偷看,她是故意的,她才三十不到,却守了五年的活寡,他需要一个男人。终于,马柳久偷看的地点从屋顶到了窗子外面。再后来就不叫偷看,而是直接到了床上。干柴烈火挤在了一起,情欲的烈焰把灵魂烧得发烫。每到这个夜晚,黑寡妇就打发儿子去奶奶家睡。

纸是包不住火的。就在不知第几次的那个夜晚,马柳久听到杂沓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把门踢开!黑寡妇听出是自己婆婆的声音,赶紧推醒熟睡的马柳久。

一个人上前踢门,几个人闯了进来。马柳久在慌乱中把裤衩都穿反了,靠在墙边,黑寡妇披头散发倚在床上,扯着被子盖上裸露的半边胸脯。黑寡妇的婆婆看见这一幕,脸顿时黑了,对旁边的小儿子说,快打死这两个浪人!羞红了脸的小叔子使劲往被子上抽了两扁担,黑寡妇咬着牙没哼声。一旁的马柳久就要和小叔子拼命,被随行而来的村支书紧紧拉住。其他人也把小叔子拉到了门边。村支书说,就让这对浪人一起过算逑了吧。

过了一些时间,黑寡妇的婆婆别过脸说,滚蛋。

半夜里,马柳久就穿着裤衩把黑寡妇抱回了自己的三件破屋里。被小叔子打折的胳膊养了两个月才好利索。卸掉石膏的那天晚上,黑寡妇说,马柳久,你明天去把儿子要回来,以后跟你姓。马柳久夜里哼哼唧唧地答应了,一大早起来却不见了人影。黑寡妇只得自己带着三百块钱到婆婆家里,在门口磕了几个小时的响头,接回了自己的儿子。回到家,才知道他和几个混混到城里花钱搞女人。

马柳久就是这么个东西,做活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懒地屙蛇。在女人面前涎皮涎脸,没得四两骨头。那个女人跟了他,算是饭锅里倒糠锅里,一辈子的罪受不穿头。

生气归生气,可王子钦却不敢拿马柳久怎么样。有什么办法呢,人不走运,喝凉水都塞牙。要不是自己的儿子不听话,自己能受这个气?你说玩啥不好,偏就玩火,你说玩就玩吧,你干吗要去烧那老柏树呢?

那天,儿子池诚一回家,王子钦就感觉不对劲,好几天都闷闷不乐,无精打采的样子, 两眼都陷到眼眶里去了,显得没有丁点精气神。有人说,你们家小子准是把魂儿给丢在柏树林,那树邪着呢,当年在树底下死的那几个当兵的鬼魂附在上头,你烧他的窝能有好下场吗?王子钦你得请个法师去柏树林做场法师把池成魂儿给请回来,给各路神仙道个歉。

王子钦还真花钱请了个法师,折腾了好几天。虽说没好转,可人家法师说,这个孩子必 定是中了邪,只是他法力不够,另请高明定能祛除祸根。于是王子钦带着池诚走了好几个大寺庙、也找了好些个法师,钱花了不少,可池诚却一天比一天昏昏沉沉,直到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吃喝拉撒都得别人照看着。

哎,可总归是自己的儿子,别人再怎么说,也得忍着。别人喜欢说就让他说去呗,咱过咱的日子!

芝秀已经在生火做饭了,见王子钦进屋。回来了,明朗找你。

找我做啥?王子钦问。

芝秀答,他那大儿子东华,还记得不?就要娶媳妇了,跟咱家池诚一样大,你说孩子长 起来真快,一会儿工夫就要当爸了。

他儿子娶媳妇找我干吗?

好歹说明朗对咱可是有恩,娶媳妇事儿多,过去搭把手不也是还个人情。

我去就是,说着走了出去,王子钦有点烦了。

吃过饭再去吧,芝秀靠在门口说。

我知道,我溜达会儿不行啊。

王子钦头也不回嘀咕着,娘们就是烦。

这日子过得还真快,转眼间东华都要娶媳妇了。可自己的儿子却还瘫在了床上,难道老

天爷真要绝我老王家的后,这不争气的真让人伤脑子。

不出一会儿,芝秀就把饭菜给做好了,一碟花生米,一碟自家腌的咸菜,外加两个煮鸡蛋是给池诚补身体的。这女人啊,就是算计着过日子,赚的几个钱全花在池诚的医药费上, 可这小子都几年了却不见一点效果,这几日不见荤味的日子要熬到什么时候!想归想,这女人也是为了自己的儿子。话说回来,这女人比男人更过不得清苦日子,可芝秀却从没嫌弃过他,自己倒是觉得有点对不起芝秀。二十几年来,没有买过一件像样的衣服给她,更别说穿金戴银。可人家芝秀好歹伺候了他们爷俩这么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尤其是瘫痪的儿子,大小便都得芝秀来,二十多的小伙子,每天翻身、倒屎倒尿可把芝秀累惨了。哎,这能怨谁呢,怨自己没本事?怨这世道?

虽说饭菜简单了点,二两白酒和两大碗米饭一下肚,精神头的分量还是看得出来。吃罢午饭,安置好要熬的药后就去明朗家了。明朗虽不是王子钦的本家,由于明朗对自己的救命之恩,加上两人的关系一向不错,也顶得上拜把兄弟。

明朗一家还在吃饭,见王子钦来了,东华赶紧起身让座,叔,您坐,和我爸喝两杯。

我刚喝完就过来了,不能再喝,王子钦摆摆手坐下了。

可明朗已经摆好碗筷了,就两杯!

王子钦心想反正下午也就耗在这里,恭敬不如从命吧,明朗倒上、他也就喝上了。这会儿才顾得着瞧瞧好久不见的东华,好小伙!长的人高马大的,别说大姑娘家喜欢,就我这半糟老头都见了高兴。

孩子大了,我们也老了,前两年看东华还是个孩子,这会儿就要当爹了。王子钦首先打开话匣。

池诚是和东华同龄的吧?东华他娘问。

王子钦回答说,同年的,池诚九月的,东华二月吧?

是啊,池诚还得管我叫哥呢,东华接着说,叔,池诚现在怎么样了?

王子钦轻叹了口气,哎,还不是一样,吃喝拉撒都得有人照着。

明朗接过话茬,东华,把酒给叔倒上啊。

东华赶紧把酒倒上,叔,您喝酒、吃菜。

对对,不说了,吃菜吃菜。东华他娘附和着。

吃罢酒菜,聊了聊事情就大下午了。子钦那胳膊也担不了啥大事,明朗就安排他摆摆桌凳、倒倒酒。眼看太阳就要下山,王子钦说:“要是没啥事,我就先过去,赶明儿个我再来。”

吃了晚饭再回嘛,东华他娘说。

不了,芝秀还等着我回去呢。王子钦起身要走。

东华从里屋出来,手上多了一条卷烟,塞到王子钦手里,叔,这几天就累着你了。

王子钦不接。问,你这是做啥,侄子娶媳妇,做叔的来搭把手,还要物件?

东华把烟往王子钦腋下推了推。接着说,叔,这哪里和哪里,你拿着。

跟叔客气,边说边走了出去,出了门,用胳膊肘夹了夹腋下的烟。

叔,你慢走,改天池诚娶媳妇,我东华一定到场。东华倚在门边说。声音很响,生怕王子钦听不到。

王子钦猛地一抖,慢慢回过身,满脸的慌乱。他的嘴唇碰了碰,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吃力地挤出一丝生硬、干巴的笑。

良久,王子钦哈了哈头,回身走了。

你个兔崽子,你心里头咋就不能藏点事呢,不要在你叔面前提池诚那茬了行不?明朗看着王子钦的背影,压低了语调。

明朗看着子钦转到了巷子里,叹了叹气,你叔也是怪可伶的。

王子钦回了屋里,正赶上芝秀在给池诚抹洗身子。虽然是秋高气爽的季节,可这年轻人就是新陈代谢的快,要是哪天忘给他擦身子,第二天保准会起痱子。王子钦帮着芝秀给池诚洗罢后,天都快黑了。眼见月牙儿就挂上了天边,两口子收拾妥当就准备吃晚饭。

子钦明天还得赶早去明朗那边,帮着“过肉”到女方家去,吃过晚饭,稍作洗漱休息片刻,就躺下了。芝秀倒是雷打不动守着那台电视机,看她每晚必看的电视剧。

这电视机有点年头,那时候可是花了大价钱,17寸的彩电全供销社就这么一台。一天芝秀进城卖面,在供销社看到了这台电视机,足足盯了有个把钟头,回来之后,就和王子钦商量好,一定要把这宝贝给买下来。打那以后,芝秀每回进城都要到供销社看看电视机,一来是看看还在不在,二来是享受享受将摆在自己家里的那份喜悦。那时候还刚结婚,也没急着要孩子,加上两口子省吃俭用,不出一年钱就凑齐了。那天,王子钦特别隆重,穿上了吃酒席才穿的那套行头,天刚亮就出门了,赶到供销社也就上午十点左右。

王子钦清楚地记得,售货员张大的嘴巴肯定能塞进去一只大鸭蛋,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台为县长级别人物准备的电视机,却被眼前这乡巴佬给买了!别人越惊讶,王子钦越高兴。说话都有底气,也显得更有礼貌,售货员,这台电视机我买了,麻烦你给装起来。

平时王子钦进城,一般都是步行,偶尔搭个便车。今天可不一样,他决定租个三轮回去!太阳还挂在三四点钟的方向,王子钦就带着他的宝贝雄赳赳气昂昂地回来了。

三轮车一停下,闻讯而来的村里人就挤了个满屋。他们家是第一个买彩电的,好些人都还没见过呢,在村里可算是风光了一把。刚买回头几天的晚上,家里面能坐的地方都给人坐上,王子钦心里头也高兴,自家炒的南瓜子、新鲜茶水伺候着。可过了段时间,王子钦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每个月的电费多了不说,自己想睡个囫囵觉都不答应,大伙在看得你也不好赶他们走吧,有时大半夜的还没回去的意思。你说好歹等到人走了吧,还得由他们两口子收拾这一地的瓜子壳和茶叶渣。之后,大伙来了王子钦就没了以前的热情。大伙也是明白人,老是打扰人家也不大好,渐渐地来的人就少了。现在基本上家家都买上彩电,而且屏幕大得多,来别人家看电视的人就更少。

有时候王子钦也跟着芝秀看会儿,可每次都是不欢而散——芝秀老是受剧情影响哭的稀里哗啦,他最看不得这个。这在王子钦的眼里是可笑的,那是演戏呢,人家哭一回导演给一叠钞票,你芝秀哭个啥?按自己的话说,别把自己的感情带到这些虚假的东西里边,自己的事情还操心不过来呢。

每次芝秀这样他就赶紧走开,这女人还真是水做的。

有时候看天儿还早,就到老祠坪溜达溜达。听长辈们说,以前那里有个“王氏祖祠”,后来文革时期破除四旧的时候给拆了.祠堂虽不在了,可谁家也没敢在这地基上建房子,这可是老祖宗的地盘,要是被谁家给占了,一村子的祖宗还不成了孤魂野鬼!所以祖祠门前的那块空地得以扩大,形成了一个大晒谷坪,得名为“老祠坪”。这也就是村中心,马路两旁开了几家小店。这些小店白天里卖卖香烟啤酒、日用品这些小物件,晚上就成了人们聊天、搓麻将的地方。王子钦偶而也碰碰运气,搓上两把,可多半时间还是看别人玩,自己哪有这闲钱来消遣!

更多的时候是找村东头的李箌全喝几杯。王子钦和李箌全有些忘年交的味道,这起于李箌全的儿子。他的儿子是个畸形儿,头比正常婴儿大三倍,胳膊和腿却很细,整天躺在床上咿咿呀呀地叫,愁得李箌全白了头,而他老婆则一下子瘦成了火柴棍。别人都叫这个孩子“李大头”。王子钦很喜欢逗弄他,他也认得王子钦,一见王子钦来了,嘴角就流涎水,因少见阳光而格外白嫩的小手就做出抓挠的样子,王子钦就会用自己的袖子把李大头的涎水揩干,复生逗他玩。

李大头的眼睛很圆,头上的几撮茸茸的黄毛还是从娘胎里带来的,他不再长头发。村里的小孩都知道李箌全生了个畸形儿,所以开始时都喜欢来看李大头,完全把他当怪物打量,李箌全就不高兴,每天早早就关门闭户。孩子们在家长们的教导下也觉得老去看李大头会使李家人难受,于是都不去了。当王子钦是可以去的,因为所有的人都认为他是全村最不幸的人。一个最不幸的人去看一个不幸的人,那个不幸的人的家庭就仿佛看到了一缕曙光。所以王子钦一来,李家人就给他让座、端水,有时还留他吃饭、喝酒。

李大头很少当着王子钦的面哭,他以往展现在王子钦的都是会心会意的笑容。但是李大头一旦忘乎所以地哭起来的时候,哭声却跟大男人们的一样,粗哑得很,极具沧桑感。以至于邻居常误以为是李箌全在哭,都在私底下为他叹息同情,李箌全这辈子真够可怜的,养了这么个傻儿子。所以李大头每每哭过的第二天,李箌全若是在村子里碰见了闻了哭声的人,人家就会劝他,老李啊,摊上了就不要太焦心,把自己哭坏了可不好。李箌全也不解释,他觉得那更自己哭也没什么区别,因为他们父子间的不幸是一脉相连的。尤其是碰到谢联强,李箌全才知道自己的苦难有多么深重。谢联强也生了个傻子,不过他儿子能在村巷中自由行走,今年十一岁,能帮谢联强放放羊,虽然他放羊回来总有羊被丢下,害得家里人回过头去找,但总算是,诶有傻到一无是处的境地。

谢联强平时青着脸,皱着眉头不爱说话。一碰到李箌全却和颜悦色地问寒问暖,殷勤备至。所以李箌全最怕见到谢联强,远远瞥见他的影子就要绕着走掉。这也使得李箌全发誓要找一个比自己更不幸的人,常常见见他,使自己的不幸削弱和减缓一下,让他在残酷的生存面前还有喘口气的机会,结果王子钦就像隆冬埋伏在雪地里的白萝卜一样,被他生生挖掘出来。王子钦那与年龄不相称的悲凉境遇使李箌全获得了某种安慰,这也是使他们成了忘年交。每回酒过三巡,两个大男人就唉声叹气地相互诉苦。只有在这个酒桌上,王子钦才能真正释怀,还管他李箌全什么目的。也只有在这个酒桌上,李箌全才能得到某种慰藉,两个人你情我愿,皆大欢喜。

天刚蒙蒙亮,天空是银灰色的,山尖上有一抹嫣紫,像是涂了口红。打鸣的公鸡一叫唤,合着明朗家那只大肥猪的嘶叫,顿时撕破了黎明的寂静,王子钦就觉得该起床了。

虔诚地燃上三炷香,插在神龛的香炉里。自从池诚偏瘫,算卦的说,那是池诚得罪了柏树林的柏树精呢,以后王家要多做善事、多拜拜神仙。至那以后,王子钦决定每天都上三炷香。

做完这一切后,王子钦伸了伸腰身,大步拐进了通往明朗家的巷子……

城里娶媳妇比的是排场,接亲的车队里有宝马、奔驰、奥迪才有面子,乡下娶媳妇比的是热闹,让大家都开心了才有面子。东华说了,我的女人要像古时候那样坐花轿进门!

这天夜里很晚,接新娘的花轿才回到金滩村。

只听得三节铳九响,接着就是一片喧闹声,花轿到了老祠坪。王子钦白天就已下定决心,不去看热闹,可是呼提铳响,他还是有些坐不住。按理说自己的侄儿娶媳妇应当高兴才是,可王子钦却有些拘束,若有所思。桌凳早已摆好,正巧有人叫他去看舞轿,王子钦一回神,权当散散心吧。

老祠坪里,四个轿夫正在舞轿。各把轿杆举在手中,像玩龙似的,把个花轿舞得上下翻腾,左闪右跌,有时轿夫们还发一喊,把花轿抛向空中,听得新娘子在里面一声惊叫,他们哈哈大笑,又把落下来的花轿稳稳地接在手中。这在轿夫,是向众人表演他们的技艺和力气的大好时机。也趁此折腾折腾新娘子,在花轿里发吐,发叫,发晕。直到男家赶紧封出四个红纸封,里面装有喜钱。他们才肯停下这种游戏。

听得新娘子在花轿里的惊叫和呕吐声,老祠坪上赶热闹的人莫不开心的大笑。轿夫们绕着大场舞了三回,东华才跑过来塞喜钱,他是有意让轿夫们多耍一阵子,好让赶热闹的人笑得开心些。这样,婚礼的闹热气氛就上去了。轿夫们在离东华家大门口丈把远的地方歇了轿。早有人把一丈红布从门里铺了出来,新娘子要踩在这块红布上,走进屋里和新郎拜堂。

这日子还过的真快,如水龙头里的水飞快地流逝着,逝去的日子全然不知道都去了哪里。那逝去的风雨云霞亦不知道去了哪里,不记得东华结婚多久了,反正又到了天高云淡的日子。

入秋的时候,村里来了一男一女的两个陌生人,看样子是夫妻。在吉发便利店买了两瓶矿泉水,就直奔村委会那去了。有好事者凑过去听了听,听出了个大概:这两人是外省来的,看上了村里后山的那么些松树,想在这里炼油呢。村支书觉得这是个好事,就应了。

你说这物件啊,平日里用来生火都嫌弃烟尘太大,一旦有识货的可就成宝了。前些年烂在山上也就烂了,可现在不同,这可是能换票子呢。几块钱一斤的烂木头,这是天上掉馅饼砸咱头上了!平日里搓麻将的、打扑克的都到山上去拾掇枯松木,老老少少几乎全出动。

王子钦也准备到后山去找点枯松木,听马柳久说有几百块一天呢,顶他做建筑小工几天的工钱,而且现在秋上没多少人家翻修屋子,都在家闲了好几天。

一大早喝了两碗米粥,推了独轮车就上了后山。原本芝秀也是要跟了去,可是池诚没个人照着哪行呢。尽管这几年池诚的身体总算有点好转,可为几个钱,池诚再出什么岔子,那还不是拾了芝麻丢了西瓜。芝秀一狠心,也就作罢了。钱再顶用,也值不了个儿啊。

好久没来后山。高大的松树伫立在山道的两旁,总是给人以一种插入云霄的错觉,它们浮油光泽的针型叶子,互相轻轻地撞击,发出愉快地喧响,像是低语它们的欢迎词。也许是心情好的原因,王子钦走的飞快,一会儿就到了松树林,开始他的工作。

渐渐地太阳升高了,九月的天空像玻璃般地发光,以一种击败了阴云的得胜气概毫无阻拦地射出强烈的光和热,忙活了大半天,王子钦估摸着该吃午饭。为了节约时间,来的时候就把午饭带到了山上,今天芝秀还特意做了个青椒炒蛋,王子钦想要是再加上两小盅白酒,那叫一个美!

王子钦喜欢喝酒,特别是白酒。有教书先生跟他说:黄酒,如人的苦涩胆汁;红酒如人的血液,由于被生活太多地抽取而日渐稀薄;白酒浓烈,看上去却是透明的什么也没有,像人未来的日子,王子钦没喝过也没见过红酒,见过也喝过的只有自家酿制的黄米酒和小店里 买的二锅头。王子钦觉得日子得有盼头,就喜欢喝点二锅头,象征着未来。

虽说相比干小工,给人家挑砖头、搬水泥,这活一点都不累。可才四十来岁的王子钦正值壮年,加上早上喝的是米粥,这会儿吃的是津津有味。

吃罢午饭,找了个阴凉干净的地方小憩会儿。农村的人,中午要是不打那么会儿盹,下午可就得迷迷糊糊啥也干不成。也就十来分钟,王子钦就被成群的鸟叫给惊醒了。

醒来之后,王子钦又在附近山头找了点,加上上午拾的那些,估计得有个一两百斤。王子钦 想今天就此作罢,赶太阳落山前回了吧,还得送到村口卖了。

也不知道这炼油的两口子怎么想的,硬是把地方选在了那棵柏树下,说那凉快、附近的小河取水也方便。怎么没人告诉他们,那柏树邪乎的很?我这手和池诚的病不就都是给这柏树害的。这两口子还真是要钱不要命的主!

下山的路到底是下坡路,只消得上山的一半时间,王子钦就到了山脚下。王子钦看天儿还不晚,这么不消停的整天下来这手还真有点作痛,加上下山的时候被山路上的石子震得人都有些恍惚了。王子钦心里盘算着,暂且歇会再过去柏树山。按说王子钦是不愿意多去一趟柏树林的,可家里头可不答应他这么矫情,这柏树林再怎么霍得他心里掉血,还不得用自己的舌头舔干净了再咬着牙好好的活下去。

这时候恰巧马柳久也下山来了,车上的松木明显比王子钦的多。见了王子钦,索性也停了下来。

子钦,你还来赚这几个小钱?马柳久拿出了香烟,随手递了一根给王子钦。

你自个儿抽吧。王子钦干咳了一声,没看马柳久。

马柳久收了回去,自己点了一根,猛抽一口,吐出了一个漂亮的烟圈。按我说啊,你没必要,又没啥负担……

没等马柳久说完,王子钦就打断了他,你再歇歇,我先走了。

马柳久弹了弹裤脚上的烟灰说,一块吧,我抽完了就走。

不了,我得先走了。王子钦说着就推起了车子。

不出两步,身后传来两声咳嗽,接着是一阵骂骂咧咧,什么狗屁烟!

听他那两声笑,像是从喉管里抠出来的,王子钦都起了鸡皮疙瘩,还真想和他干一架,揍他个狗吃屎。他妈的马柳久,这王八羔子就爱变着法儿挤兑别人,尤其是对自己。虽说池诚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可这要是躺一辈子,哪个黄花大闺女愿吃这个苦,嫁个瘫子,侍候他一辈子啊。他马柳久的儿,过继过来之后,好歹姓了马,生的儿子就是马家的后。

在黑壮如牛的马柳久眼里,王子钦是不堪一击的。而在王子钦的眼里,马柳久这样的人也不惜得自己和他较劲,所以始终没干成。

到了油坊,经过几个简单的步骤,交易就成功了。短短的几分钟里也得知了这个外省人叫蔡明宏,老蔡也知道了他就是王子钦。

王子钦趁着老蔡进屋里拿钱的工夫,环眼看了看周围。老蔡两口子住的屋子就挨着那颗柏树,炼油那套家伙就在左上角,旁边堆了几十个装油的大油桶,占面积的主要还是收购来的松木。

看着老蔡嵌满皱纹的笑容,王子钦到嘴边的话就给活生生咽下去了。可王子钦却没能掩饰自己的惶恐,低声地自言自语,这地方邪呀。

老王,说啥呢?老蔡听见了王子钦皲裂的嘴唇摩擦出来的声音。

王子钦没有回头,却还在出声——这柏树邪着呢……

老蔡皱了皱眉头,皱纹进一步深嵌在老蔡古铜色的肌肤。这时老蔡的脸,看起来更像是千沟万壑的黄土高坡。这王子钦,说什么呢。

就在王子钦略带惆怅地回家的路上,马柳久与老蔡做完他们的交易。过程中老蔡还问起王子钦,马柳久就添油加醋一番和老蔡说了他们家与这棵柏树的千丝万缕,造的什么孽!管这柏树什么事呀。

马柳久推上车子,他知道王子钦听见了,这才解气呢!他瞟了一眼柏树,忽然感觉脚底下凉飕飕的直闯心窝子,马柳久打了个激灵,裹紧了外衣。这秋寒说来就来,说完加紧了脚步。

王子钦并不做声,在他看来马柳久的搬弄是非很快就会被事实所击败,老蔡必定是凶多吉少!

夕阳蓬蓬勃勃的悬在西山顶上,既光华灿烂又硕大无比,不像是日落,倒像是日出。这他走在马路上,融汇于黄昏之中,不久,他和马路都被夕阳绘染成金色了。

真如王子钦所料,事情很快波及到了老蔡的油坊。

在老蔡一家回老家过年的火车上,好端端的老蔡硬是给断了气,这消息过去半个月才传到村里,看来马柳久的话真的不攻自破了。那天早上,村委会接到老蔡媳妇从老家打来的电话,就说老蔡过世了,也没说什么原因,还说那油坊不要了。

下午村支书就把话传了出去,谁要是接了这个油坊,村里出钱让他去学会炼油。老蔡怎么死的?跟这柏树有没有关?这些天村里人心惶惶,出村的人都少了很多,有人家甚至都给在镇上读书的娃请了长假。村口就像地狱之门,谁都怕被里面的魔鬼生吞了进去。

我说了老蔡迟早得出事,最近王子钦见人就说这句话,村里人见了他都躲瘟神似的。他倒不觉得,还是逮人就唠叨。

大家都把村口避的远远地,谁还敢去接手老蔡留下的油坊呢?村支书决定把油坊的物件折卖了在柏树林修个寺庙,全村表态那天,马柳久说再给两天时间考虑考虑。

这天马柳久走到吉发便利店时突然与一队送葬的队伍相逢。领头的男孩不过十一二岁的光景,脸上长满了白斑,脖子又细又长,他举着灵幡,后面跟着一些年龄较大的亲朋好友,大多腰系着孝布,面目凄惘,而棺材旁的护棺人是个三十左右的男人,他正向路口撒着纸钱,看来死去的是个年轻的媳妇。

马柳久觉得一大早与送葬队伍同行有些不吉利,跟何况是去洽谈油坊这棘手的事情呢,就停下脚步,想等队伍过去,可那队伍还很长,他便折身进了吉发便利店。

这是上西屋的小媳妇吧?马柳久问。上西屋是临近的小村子,送葬的都得穿过这村。

哪里是个小媳妇,死的是个闺女,那守棺材的人是她哥哥,打灵幡的是他亲侄儿!吉发回答说。

天!她遭了什么祸?马柳久吃惊了一下。

得病死的,前些日子才从医院回来,说是给治好了,哪里知道回来就出事了, 吉发擤了一把鼻涕顿了顿接着说,喏,就是老蔡出事那一天。

马柳久脸上僵了一下,面露愠色,贴着墙角转身奔去。

隔天,村委会的人就联系人把油坊里的物件盘走了。不过,这点钱是不够建一座寺庙的,还得大伙凑点。

王子钦是第一个把钱凑过去的,全部的积蓄都交上了。村支书好意,对王子钦说,你们家困难,就算了吧,赚这些钱不容易。

王子钦蠕动了几下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可终究是没说出来。他只是摆了摆手,哆嗦着把钱放在桌上。

大伙都觉得这钱是买平安,所以不出几天就凑齐了。不出月半,村里就组织找了个黄道吉日在柏树林破了土。破土那天家家吃斋,村里的壮劳力都得来,还花钱请了法师,在寺庙地基上设了坛。

在这样偏避的小山村里难得看到这样的大场面,地基四周撑满了五色旗,锣鼓声一阵接着一阵,清一色都是男丁,事前法师就交代过——忌讳女人。杀猪匠放倒了一头肥猪和几只红毛公鸡,几个后生赶紧接了猪血和鸡血洒在地基四周。等这一切妥当之后,只见法师右手持了桃木剑、左手食指和中指蘸了公鸡血,绕着祭坛挥舞起来,口中念念有词。除了撑旗的男人,无一例外地持了三炷檀香伏腰跟在法师后头。

忽然法师转身直指天穹,继而又伏倒在地。跪下!请土地公、阎王爷!法师大喝一声,用桃木剑指了祭坛上的牌位。“哗哗”大伙头朝祭坛齐刷刷的跪倒在地基上,捣米似的磕头。

接着法师对着牌位念了好一会儿,撒过了白米和鸡血,烧过纸钱。大概有一刻多钟,法师才转身:起来吧,各路神仙都已答应!

王子钦率先点着了带来的鞭炮,敲锣打鼓的年轻人也敲打的更欢了,瞬间鞭炮声和锣鼓声响成一片。

王子钦在建寺庙这事上特别上心,芝秀也很支持他。砌外墙这十来天,王子钦基本每天都来做工。村里可是事先说好的,这活可是不给工钱的。但王子钦乐意啊,尤其是听芝秀说,看到池诚手指动了那时候起,干的可就更有劲了。

那天晚上,在柏树山上完工还没进屋,就听见芝秀叫池诚的声音。

王子钦听了呼声,摔下锄头就奔池诚屋里,见芝秀拽着池诚的手,眼里含着泪:子钦,孩子的手动了,能动了!

我看看!王子钦一听赶紧凑了上去。

儿子,你动动,给爹瞧瞧。王子钦都急出汗来了。

快快,给你爹看看。芝秀也着急,摇了摇池诚的手臂。

池诚的左手指始终没动,王子钦有些失望,芝秀,你看清楚了?

真动了,这样这样,好几下呢!芝秀弯了几弯手指。

我信我信!王子钦哆哆嗦嗦地拼命点头,眼圈顿时红了。

老两口就坐在池诚的床边,看着日渐苍老的你我,这么多年再一次认真地用眼神拂过自己的女人或者男人。这是生活的希望给了他们年轻的激情,身上的热气仿佛要把一条河都焐暖了,热流渐渐淹没了整个山村,所有的房屋都在冉冉的雾气中融化……

幸福顺着思想一致流进骨头里。

打那以后,王子钦像换了个人似的,见谁都笑呵呵的打招呼,得风湿的手似乎一点也不影响他到柏树山上工。芝秀更是特地到杀猪匠那砍了两斤上好的五花肉给算命先生送过去。

人家推辞无功不受禄,芝秀就把来龙去脉给先生讲了。

可算命先生好像忘了。

芝秀也不恼,接着说明来意。自从听了您的,我们家是初一、十五都吃斋,我男人更是天天三炷香给神龛上供着,修路、建寺庙样样都在前。现在我们家池诚终于醒了,这五花肉啊您该吃!

算命先生照例忙着他的活,看都没看芝秀一眼,嘴里咕叽咕叽了两声,算是应答了芝秀。

见先生收下,芝秀才美滋滋的离开。

池诚知道“啊啊”要水喝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年的春天,看来池诚真的醒了,王子钦看着渐渐有意识的池诚,想到自己的儿子即将成为正常人,一阵欣喜夹杂着酸楚袭上心头。由于长期与水泥、砖头打交道,王子钦的双手皲裂的不成样子,这一天是建寺庙以来王子钦唯一没去上工的一天,这一天他就用这双皲裂的手握着池诚的双手,从早到晚从未放开。

这一天芝秀打开了紧闭多年的窗子,任凭这习习春风拂过这年久未修而日渐斑驳的墙壁,吹散这满屋子的檀香气味。这气味很快冲出了窗口,漫上村街小巷,使这村里的空气芳香四溢,芝秀发现今年的春天更像春天了……

花了大半年的工夫,柏树山的工程也竣工,村里的先生为其取名为“泉乌寺”。

寺内正中间是大堂,堂中大老爷红光满面、方头大耳,身穿纹龙官袍,头戴嵌玉乌纱帽,甚是威风凛凛。镇守大老爷右边的是“眉山骑虎”,土地爷侧立于大老爷的左上角。观音阁设在大堂的右侧,十八罗汉个个虎虎生威,分两列居于观音菩萨左右两侧。菩萨更是仪态丰腴,面若桃花,头戴宝冠,身披璎珞。端坐在香案前,左手托着净瓶,右手拿柳枝,微微翘起的指尖,将普渡众生的神态表现的淋漓尽致。左侧的书仙阁就朴素多了,听说是取意于秀才中举,这大概肯用功读书的一般都是贫民子弟,因此除了一个香案和几个草垫,屋里再无其他摆设。

听说这些菩萨像都是花了大价钱买的上好红杉木精刻而成,穿戴的行头也是用上好的布料量身定做。

这寺庙一建好,王子钦和芝秀就轮流着隔三差五的来“敬老爷”。芝秀最喜欢去的就是中间的大堂,其次就是观音阁,却很少去到书仙阁。偶尔拜一拜,也是从不添香油钱。

这回又是一个清早。

芝秀特地炖了一个猪头来到“泉乌寺”,在香案摆上了供品,芝秀拍干净身上的尘土,中规中矩的行了三个鞠躬礼,随后跪伏在草垫上行过了跪拜礼。可芝秀并没有起身,而是长跪着:“大老爷啊,你一定要保佑我们家池诚快点好起来,为我们老王家传宗代……。”每回来,芝秀都得在大老爷面前说叨好长的时间,香案上的檀香烧完了,又点上三炷,纸钱烧了一回又一回。

从泉乌寺出来,芝秀没忘到那棵柏树下烧上几炷香和一叠纸钱。这才作罢,等回到家已近中午了。

近段时间池诚甚至能让芝秀搀扶着走两步,这在芝秀的眼里认定是泉乌寺大老爷显灵, 这使得芝秀去泉乌寺上香更勤快了,几乎每天都去。

村里人看到芝秀提着果篮出来就知道她又要去上香,但还是不禁的问一句,又去泉乌寺?

嗯嗯,芝秀也很喜欢他们问。

你们家池诚真能走了?

当然,能走好几步呢!看得出来,芝秀今天很高兴。

那就好,你们两口子辛苦一辈子,总算是个头了!

呵呵,菩萨保佑!芝秀扯了扯昨天新买的碎花小衬衣,二婶,我得去了,有空再聊。

今天芝秀看起来精神特别饱满,原本不够优美的腰身,经她三步并成两步的那么一走,煞是比其他农村妇女好看地多。

瞧她高兴的那样!还不知是福是祸呢!见芝秀走远了,不知谁扯起的话题。

就是,池诚造的孽可深着呢,哪有这好事!旁边人接过了话。

还说不定是回光返照呢,率先和芝秀搭话那人又嘀咕了一句。众人皱了皱眉头,面面相觑,好一会儿都没人接话。

情况确实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池诚就那天走了两步之后就没下过床。

起初,王子钦并没在意。就在那个傍晚,可当他不经意间挨到池诚的另一侧的时候,才意识到出了问题——池诚的另一半身体也几乎不能动弹了!

这对于王子钦和芝秀来说,这可是件比天塌下来还痛苦的事情。再刚强的男人在遇事初始也会慌乱不安的,更何况是王子钦这样受过太多打击的人。他需要时间梳理自己的脑袋。

西边的暮光一点点挤进去,夜色一层层袭来。待王子钦灰白的脸完全没了轮廓,他终于清醒自己要干什么了。他要挽救自己的儿子。他想到的最好办法却是找上次在柏树林做法的法师,王子钦不敢耽搁哪怕一秒钟,连夜赶过去了。

隔天早上领了法师回来。原本法师正在为一个过世的年轻人念经超度,说是等这忙完了在过去,王子钦 “扑通”就跪在了法师面前,头磕的水泥地“咚咚”作响。法师见了,您这是要折了我的寿啊!随后收拾了家伙,随王子钦赶到村里。

芝秀也是一夜未睡。看上去疲惫不堪就像一片卷拢的枯叶,一捏就会碎掉。

法师一看池诚,面色如猪肝,两眼布满血丝,再伸手一摸,身体硬邦邦冷的像冰块。法师心里一惊,这并非中邪,倒像是得什么要命的大病。

大师,你怎么还不施法救我儿子呢?未等法师问话,芝秀就心急如焚。

你快救救我儿子啊!

法师拗不过两口子,只得开法器,设坛,做法。

王子钦早已准备了红包,而芝秀也正在预备酒菜。可法师一完,红包也没要,饭也没吃,就急急忙忙离了村子。

直到第二天,池诚都没有丝毫好转。王子钦一大早提了香烛就到泉乌寺去了,芝秀凄楚的哭声引来了左邻右舍。祥林的儿子金峰也闻声赶来过来,号过池诚的脉之后,大叫不好,脉象这么弱,大侄子这是得了大病,快送医院!

可芝秀却坚信池诚没病,池诚是中了那老柏树的邪,坐在床沿上不让抬。

还愣着干啥,把她拉开! 金峰叫道。

几个年轻媳妇这才赶过来扯开芝秀,金峰和着几个后生赶紧把池诚抬到了车上,在村口叫上王子钦,往医院里赶。

芝秀没能拉住池城,折身回来发疯似的追打着屋里的人。

快快!拿绳子绑住!

几个壮劳力才勉强把她按在藤椅上,可马柳久还是被踹了一脚。马柳久忍着痛,正想上前给芝秀一个嘴巴子,被人给拦了出去。

什么玩意儿,不知好歹!马柳久没得手,骂骂咧咧的走了。

池诚被抬走了,绑在藤椅上的芝秀耸拉着脑袋,一下埋在了档里,反绑的两手薅着椅背,木屑扎进肉里,渗出了鲜血,芝秀似乎没有感觉肉体上的疼痛。心里的痛楚让她浑身颤抖,泪水无声地淋落,把脚下淋湿了一大片。栅栏里的羊儿闻声也咩咩地叫,那声音像极了向母亲撒娇的孩子。芝秀闻声,哭得更加哀绝,说池诚池诚,你快回来,你让妈看着你呀。 听得人们心里都酸酸的,痛痛的。

几个平时和芝秀还谈的来的女人欷歔感叹,眼看着芝秀这么痛苦,女人们却毫无办法,想想这些不顺心的事儿,觉得芝秀真是可怜,陪着抹起了眼泪。

不知道是几天没睡的缘故,还是因为哭累了,芝秀一会儿就耷拉着脑袋在藤椅上睡着了。女人们用纸巾给她擦了擦眼泪,盖了床毯子之后,各自回家了。

医院正在实施抢救。手术室门外,平时不抽烟的王子钦脚下却堆了好些个烟蒂。护士都提醒了好多次,王子钦却当没听见。就是呛得满脸的眼泪,也停不下来……

医生,怎么样?见医生出来,金峰追问道。

病人家属?医生反问。

我是王池诚表叔,金峰回答说,并指着窗口,那是孩子的父亲。

借一步说话。医生瞟了一眼王子钦,表情很沉重。

我们已经尽力了, 半道上,年龄稍长的医生突然停了下来,顿顿了接着说,最多用药稳定几天,可病人却要承受很大痛苦。

什么?金峰几乎叫出来出来,随后又赶紧压低了声音,这明显是在金峰的意料之外。金峰哆嗦地伸出双手拉住医生说,你们一定要救救他,这是三条命。

老医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王池诚没了,就是要了他爹妈的命啊。金峰想挽留,老医生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说,转身进了办公室。

金峰期待眼前这位年轻医生能够给他哪怕一点点希望,可是现实是残酷的。年轻的医生似乎习惯了死亡,淡淡地说道:经诊断,病人王池诚大脑中动脉分支的豆纹动脉供应区严重闭塞,由于时间太长,已经没有挽回余地。

金峰颤抖地接过报告,他不知道该如何把这一切告诉走廊里的王子钦。他跑到医院食堂买了一袋包子。

吃包子,肉馅的。金峰叫王子钦。

王子钦闷声走过来拿起一个,使劲往嘴里塞,可手哆嗦地利害,怎么也吃不到嘴里。王子钦把包子在嘴边捂了几下,突然往地上一摔,捂着脸蹲在地上,一直憋着的眼泪还是顺着被岁月消磨得粗糙的两颊流了下来,这是一个坚强的男人实在是绝望了才有的表情。

要不咱回去吧,让嫂子再看上一眼。金峰用力的嚼了两口,眼泪和着颤抖的声音掉了下来。

金峰把王子钦扶起来靠在自己的肩上,王子钦终于释放了这几年的辛酸苦痛,

眼泪像淋雨的花洒,痛快淋漓地冲洗着他的身体的表皮,梳理着他的每一根微小的汗毛,令他周身舒畅。多年来,王子钦终于实现了他第一次毫无顾忌的哭泣。金峰没有劝他,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那是未到伤心时。

王子钦哭过之后,感觉轻松许多。倒是安慰起金峰来,走了好,他也不再痛苦,我们也省心,都好。

稍作简单的处理,第二天就回到了村里。

还没进屋,芝秀就扑过来了,金峰下意识的躲了一下。这回芝秀却向池诚扑了过去。

芝秀推开了王子钦和金峰,一把揽了池诚就往屋里拽,可是池诚却无情的把她压倒在地,金峰想过来扶一把,却被芝秀喝退。她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可仍然没有放弃。她要拽着池诚爬到屋里!

金峰以为芝秀是悲伤过度,可从头到尾,芝秀却没掉一滴眼泪,看着池诚的那种温和的眼神,就像一只在哺乳的母羊。

安葬了池诚,王子钦就闭门呆在家里,而芝秀却经常出去,逢人就问:看见我们家池诚没?

我找他回家吃饭呢。可没有人愿意搭理他,可她依然冲着走远了的人喊,见我家池诚就帮我叫他回来!

村里人都说,芝秀疯了。

王子钦被抓的那天,芝秀抱了个布娃娃在池诚的坟前说了一天的话。

听村里人说,这天村口出大事了。老柏树和泉乌寺的菩萨在一夜之间全部被人用斧子砍倒在地。作案的人不知到哪去了,只剩一把钝了口的斧子,斧柄上粘满了鲜血和细碎的皮肉。

法院来人说,王子钦因破坏古树和村民共有财产被判了刑,王子钦回不来了。而没了王子钦的芝秀,更像一张被遗弃了的废纸片,漂浮不定,游荡在村子的各个角落。

没几天,那棵老柏树的树干就被人买走,再过几天枝条也不见了。卖得的钱用来修缮泉乌寺,但明显比原先简单了许多。

每天的黎明时分,村里人还在梦里的时候,芝秀早已站在窗前观望多时,是小山村清寂的黎明消散了他的梦,还是她梦进了这小山村黎明的清寂?

这会儿,又是一个春天。

四 : 花开花落

花开有时,花落无期,

落花败地间,珍藏着一段美妙友情。

---------题记

我和媛是好朋友,一天,我们把在手工小组做的小木船拿来玩,媛一不小心把我的摔坏了。争执中,媛又把它踩坏了,我非常生气,一把夺过她的小木船,扔在地上,踩了一脚,小木船得我踩的四分五裂,我抬头一看,媛一脸委屈,脸涨得通红,眼眶里蓄满了眼泪,我见状,推了她几下,对她说:“活该!谁叫你把我的小木船摔坏了,还想哭!哼!”我跑回家中,但觉得心中不快,便把枕头当作媛揍了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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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晚都在想昨天的事,觉得自己做的太过火了,一想到昨天媛那委屈的神情我的心就隐隐作痛,带着不安的与后悔的心情我慢慢入睡。第二日,我早早来到学校,不停的写文章,不断的背课文,以此来麻痹自己,媛来了,我没有像以往一样与她打招呼,没有与她说笑。同学们都感到奇怪。

时光悄悄从指间流走,放学了,与往常不同,我没有与媛一路回家。好友玫问我:“你与媛怎么了?这一天怎么没看见你和她一起玩?”“没什么,只是绝交了,哼!她那种人谁想跟她做朋友啊!”我一副铁石心肠的样子,说罢,我把头一扬,回家去了。

晚上接到玫的电话,她在电话里告诉我今天是她的生日,叫我去吃蛋糕。我一看,果不其然,玫的生日就在今天。我草草穿上鞋,跑到超市买了玫最爱吃的德芙巧克力,然后飞奔到玫家。一到玫家,我便把巧克力送给了她,她有礼貌地说:“谢谢!”说完后,把我拉到她家后院坐下,此时正值春天,后院里的樱花正开得绚烂,时不时还掉落下几片花瓣,花瓣掉落,铺成了一条粉红的地毯。

“玫,只有我们两个人吗?”我问道。

“不,不知是我们两个人,还有一个人没到。”玫绽放她那迷人的笑容,似一朵雪莲。

“哦!是谁呀?是晓,是力?还是我们的班长:玲?”我一下子来了兴趣,急切地问。

“NO!待会儿你就知道了。”玫调皮地答到。无奈,我只有耐着性子等。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半小时过去了......一阵急促的门铃打破了沉寂,玫去开门,我扭头一看,竟是媛!媛急切地对玫解释道:“对不起我来晚了,路上堵车......”她向后院憋了一眼,看见了我脸马上红了,我也十分尴尬,转过头去欣赏樱花。玫把媛领到后院,叫她坐下,我悄悄瞟了她一眼:只见她低垂着头,不停地搓着手。

“好了,人都到齐了,给我讲讲你们绝交的事吧!”玫得一句话打破了这尴尬的局面,我与玫沉默了,许久,我张开嘴,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玫。

玫听后,露出吃惊的表情,问:“就为这点儿小事儿?”我轻微地点了点头。“我说你们也真是的,这么好的友情居然因为这点小事儿所分裂,要我的话,才不会介意呢,大不了再做一个嘛,真是的,你们自己好好想想吧!”玫很气愤地说完了这番话,我顿时觉得脸发烫,玫转身去厨房煮咖啡。我缓缓抬起头对媛说:“对不起,那天......我太冲动了,请你原谅。”媛一惊,也抬起头来,说:“其实我也有错,不该把你的小木船弄坏,对不起!”“这才对嘛!”玫不知何时早已站在了门口,端着煮好了的咖啡,“记住:友谊是最宝贵的,一定要珍惜。”她把咖啡递给了我们,我呻了一口,嗯了一声。“我想跟你们说一件事。”一直沉默不语的媛说,“什么事,说吧!”我答了一句,“恩~~我爸爸妈妈因为工作问题,被调到了北京工作,我就要和爸爸妈妈一起走了,明天上午的火车,希望你们能来送我。”媛突然起身,含泪走出了玫的家。

又失眠了,好不容易才睡着觉,可去梦见了与媛分别时的情景,忽然被惊醒,醒来后心中一阵莫名的忧愁,也不知道为什么。

第二日八点钟,我匆忙赶到车站,看见媛我开心极了,快检票了,我对她说:“再见!朋友,祝你快乐!”媛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缓缓的从背后拿出一朵天香百合和一个小木船,说:“是我弄坏了你的小木船,现在我把我连夜做的木船给你,做个记l念。知道你喜欢天香百合,这朵百合就送给你吧!”她微笑着递给我,可笑的是那样勉强。他跟我说了声再见,走向了检票口,我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她送给我的礼物,我不禁潸然泪下。

后记:

回到家,在日记本上写下了这样一段话:“看着车站那窄窄的月台,看着你那远去的模糊不清的身影,我知道我游走过了一段人生历程,它就像缺月之台所连接的那一段走向成熟的历程,我知道我眼眶里也贮满了花露月华,它就是这满月之台所托举着的'地久天长'的美妙友情”。写完后,觉得心情好了很多,走出门,又看见那院子里的樱花飘飘洒洒地落下。一阵风起,落花飞扬,满地落英。

本文标题:花开花落-花开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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